周老的电话，如同暗夜中的灯塔，为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船指明了方向。没有过多寒暄，周老直接给了陆仁一个地址和联系人电话，并告知钥匙就放在门卫处。
“赵老的朋友，信得过。”墨渊在查询了周老的背景后，给出了肯定的判断。周老是一位早已退休的工业设计院老院长，德高望重，与赵老有几十年的交情。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核心成员们开始秘密转移。重要的设备和数据由王小胖亲自护送，其余物品则分批运往城南的旧厂房。老厂房位于一个即将改造的旧工业区内，位置偏僻，但空间宽敞，结构坚固，高高的窗户透进月光，反而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这地方好！够大，够结实，易守难攻！”老牛对这新据点十分满意，已经开始规划哪里放服务器，哪里做休息区。
安顿下来已是后半夜。疲惫不堪的众人和衣而卧，在空旷的厂房里沉沉睡去。只有王小胖还守着他的设备，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专注的脸，确保数据堡垒在迁移过程中万无一失。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高窗的灰尘照进厂房时，陆仁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是疯狗，他脸色紧张地跑进来。
“陆大，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周老介绍的技术团队，领头的叫……姓孙。”
陆仁和墨渊对视一眼，周老昨晚确实提过会有一个技术团队过来支援，但这速度也太快了。
厂房大门外，站着三男一女。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他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您就是陆仁先生吧？幸会幸会！我是孙明，周老的学生，搞了个小技术公司混口饭吃。老师吩咐了，务必全力配合你们！”
他身后的两男一女则显得年轻许多，穿着统一的印有“明图科技”logo的Polo衫，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是标准的IT工程师，只是眼神有些过于活络，不停地打量着厂房内部。
“孙总你好，麻烦你们这么早过来。”陆仁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温热而略带潮湿。
“不麻烦不麻烦！”孙明笑容热情，“老师的吩咐，那就是最高指令！听说你们平台建设遇到点技术瓶颈？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在分布式架构和云安全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这几位都是我们公司的骨干精英！”他热情地介绍身后的员工。
老牛是个直肠子，小声嘀咕：“周老介绍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墨渊却微微皱眉，低声道：“太巧了，也太快了。谨慎点好。”
陆仁心中也有疑虑，但面上不动声色：“非常感谢周老和孙总的雪中送炭。我们确实在平台架构上遇到些难题，尤其是高并发下的数据安全和负载均衡。”
“哎呀，这正是我们的强项啊！”孙明一拍大腿，侃侃而谈，“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小张小王小李，把设备架起来，先帮陆总他们做个全面的系统诊断和需求分析！”
那三名工程师立刻熟练地打开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检测设备，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孙总，不急。”陆仁抬手阻止，“我们核心平台的代码和架构还在初步设计阶段，需要先内部统一一下思路。要不这样，我们先聊聊整体合作框架和保密协议？”
孙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应该的应该的！安全第一，保密第一！那我们先签协议？我们带了标准模板……”
“我们用我们自己的协议。”墨渊适时地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条款极其严苛的保密与合作协议草案递了过去。
孙明接过厚厚一叠协议，快速翻看着，笑容渐渐有些僵硬：“这个……陆总，墨总，这协议是不是……太严格了点？特别是这个权限审计和源代码归属……”
“新平台关乎无数创作者的未来，我们必须万分谨慎。”陆仁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如果孙总觉得有困难，我们可以理解。”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那三名正在摆弄设备的工程师也停了下来，看向孙明。
孙明干笑两声，搓着手：“理解，理解！这样，协议我带回去仔细研究一下，也跟公司法务沟通沟通。毕竟合作是大事嘛！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们整理内务？”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警惕。
“也好。”陆仁点头，“等孙总这边确定了，我们再详谈。”
孙明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厂房里恢复了安静。
“妈的，我怎么觉得这姓孙的有点虚头巴脑的？”老牛啐了一口。
“不是觉得，就是有问题。”王小胖从一堆设备后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他们刚才假装调试设备的时候，有个人想往主服务器接口上插这个。”他举起那个小仪器，“微型无线嗅探器，专业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操！真是来搞破坏的？”疯狗眼珠子一瞪就要冲出去追人。
“别追了。”陆仁拦住他，眼神冰冷，“现在没有证据，撕破脸没好处。看来对方的手，比我们想的伸得还长，连周老这条线都敢利用，或者……周老也被蒙在鼓里。”
墨渊沉思道：“两种可能。一是孙明本身就是对方的人，冒充周老学生；二是孙明公司被渗透了，他本人可能不知情，但他手下有内鬼。无论哪种，都说明我们的新据点已经暴露了。”
危机感再次袭来。对方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小胖，全面扫描厂房，检查有没有被留下其他‘礼物’。”陆仁下令，“牛哥，加强外围警戒，所有陌生人靠近都要盘查。疯狗，想办法查清这个‘明图科技’和孙明的底细。”
吩咐下去后，陆仁走到厂房门口，望着孙明等人离开的方向。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这场斗争，已经从明面上的舆论法律战，彻底转入了无处不在的间谍与反间谍、渗透与反渗透的阴影之中。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神秘的“旁观者”号码，第一次主动发出了信息：
“城南旧厂，来的可是你的人？”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依旧简短：
“饵已投下，鱼未上钩。小心身边的‘自己人’。”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