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新岁暗谋，珍珠入手
新年伊始，按照规矩，王熙凤随着邢、王二位夫人入宫朝贺，又忙着接待各家来拜年的诰命、亲友，一连数日，竟是比年前还要忙碌几分。直到正月初五过后，府中往来才渐渐稀疏下来。
趁着这难得的闲暇，王熙凤立刻着手处理那批南洋珍珠的事。交割地点定在通州码头附近一处隐秘的货栈，由李荣居中安排，王熙凤这边则派了郑管事带着两个绝对可靠、身手也不错的心腹家人前去。
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银货两讫，三百颗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莹，用特制的软囊分装好，悄无声息地运回了京城，藏入了王熙凤名下那处织坊的密库之中，与那些洋货存放在一处。
看着眼前这一小箱价值近三千两的珍珠，饶是王熙凤见惯富贵，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这不是府里的公产，也不是她的嫁妆死物，这是完全由她一手运作、独立于贾府之外赚来的活钱！这种感觉，远比掌管荣国府那虚浮的权柄，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安全。
“郑管事，这批货非同小可。”王熙凤肃容道，“你需得找个绝对稳妥的渠道，慢慢出手，一次最多不能超过十颗，买家也要仔细甄别，最好是那些富商内眷或是不愿露面的官家，价格宁可稍低些，也要求个稳妥，绝不能引人注目。”
“东家放心，小的明白。”郑管事郑重应下，“小的认识几个专做内宅生意的老道牙婆，口风紧，门路也广，正好可以托她们慢慢散出去。”
“嗯，你去办吧。”王熙凤点头，“织坊那边近日如何？”
“回东家，织坊一切顺利。年前结了一笔账，除去各项开销，净利一百二十两。这是账册和银票。”郑管事奉上一本薄册和一张银票。
王熙凤接过，略翻了翻账册，见条目清晰，进出有据，心中满意。她将银票收起，道：“做得不错。开春后，可以试着接些花样更精细的订单，工钱不妨给高些，务必把咱们‘锦华坊’（织坊对外名号）的名声做起来。”
“是。”
打发走郑管事，王熙凤独自在房中，将那张一百二十两的银票与之前积攒的放在一处。看着匣中日益厚实的银票，她心中那份掌控自己命运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然而，府内的烦心事，总是不期而至。
这日午后，王熙凤刚想歇个晌，王夫人便打发金钏儿来请她过去。
到了王夫人房中，只见王夫人脸色不太好看，薛姨妈也在座，正拿着帕子拭泪，薛宝钗垂首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凤丫头来了。”王夫人叹了口气，道，“你姨太太家的事，你也知道。年前那铺子关了，还欠下些债务，虽不多，但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你姨太太想着，能不能先从公中借支五百两银子，把眼前的窟窿堵上，日后慢慢再还。”
王熙凤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薛家这是山穷水尽，求到王夫人头上，王夫人自己不好动用太多公中银子，便想让她这个管家奶奶来行这个“方便”。
她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太太，姨太太，不是媳妇不肯帮忙。只是年前结账，公中情形您二位也知晓，进项少，出项多，账面上实在不宽裕。这五百两虽不多，但年下各处赏赐、人情往来，还有开春后府里一应用度，都指望着这点银子周转。若是挪用了，只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没钱。
薛姨妈哭得更厉害了：“我也知道府里艰难，只是……实在是没法子了，蟠儿那个不争气的，如今连门都不敢出……”
王夫人皱了皱眉，看向王熙凤：“当真一点也腾挪不出来？”
王熙凤苦笑道：“太太明鉴，账册都在这里，媳妇岂敢虚言？若实在紧要，媳妇……媳妇或许能从自己的嫁妆里，先挪出二百两给姨太太应应急，只是公中的银子，实在是动不得。”
她以退为进，既堵住了王夫人动用公银的路，又显示了自己“顾念亲戚”的心意，虽然只肯出二百两，却让人挑不出错处。
王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内侄女是铁了心不松口，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只得对薛姨妈道：“既如此，妹妹便先拿着凤丫头的二百两应应急，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薛姨妈无法，只得千恩万谢地接了王熙凤“慷慨”解囊的二百两银子，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从王夫人处出来，王熙凤脸上那点为难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漠然。薛家的窟窿，凭什么要她拿公中的银子去填？便是她自己的二百两，也不过是看在王夫人面上，买个清静罢了。
回到院子，却见贾琏也在，正对着一个小丫头发脾气：“……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那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正是之前被王熙凤打发去浆洗房的彩霞。
王熙凤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贾琏见她回来，没好气地道：“让她去前头书房把我那方新得的端砚取来，磨磨蹭蹭半天，回来却说找不到了！定是这起子奴才不用心！”
王熙凤看了彩霞一眼，见她手上还有冻疮，衣衫单薄，心中了然。定是这丫头在浆洗房受了不少磋磨，办事难免畏首畏尾。
“一方砚台罢了，也值得动这么大肝火？”王熙凤淡淡道，“许是前头小厮收起来了，回头我让人问问便是。彩霞，你先下去吧。”
彩霞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
贾琏犹自不满：“你就惯会纵着这些下人！”
王熙凤懒得理他，自顾自坐下喝茶，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据林之孝家的报，贾珍典押祭田的事，似乎并未惊动贾赦、贾政，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遮掩过去。但纸包不住火，这事迟早要爆出来。她得想办法，在这件事彻底爆发之前，将自己撇得更干净，甚至……看看能否从中谋得些什么。
还有那批珍珠，需得尽快变现，换成更不易察觉的产业或是黄金储存。
千头万绪，皆需她一一理清。这深宅内院，看似方寸之地，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每一步，都需走得慎之又慎。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但对王熙凤而言，新的year，意味着更多的挑战与算计。她这条重生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而她，已无路可退，唯有披荆斩棘，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