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迁跃的体验,对无限而言已不再是初见时的天旋地转。
此刻,他的灵魂与肉体仿佛被分解为无穷无尽的量子态信息,在一个超越时间和空间概念的通道中高速奔流。他的意识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恒星核心,又像是漂浮在冰冷的绝对零度虚空。
周围是无数宇宙的缩影,如梦幻泡影般生生灭灭。他看到了巨龙在黑洞边缘喷吐烈焰,也看到了机械神明在白矮星上铸造国度,更看到了无数文明在熵增的铁律下诞生与消亡。
这便是光之种子赋予他的特权——以高维观测者的视角,游走于多元宇宙的夹缝。
【传送完成。】
【正在重构物质形态……重构完成。】
【欢迎来到……克普鲁星区。】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落下,无限感到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感官在一瞬间被海量的信息洪流所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臭氧、金属粉尘和劣质燃料燃烧后产生的刺鼻气味。远方传来沉闷的、富有节奏感的轰鸣,仿佛是钢铁巨兽的心跳。天空是昏黄色的,两颗大小不一的暗淡恒星悬挂其上,投下诡异的双重阴影。
这是一颗典型的、被过度开发的边境矿业星球。
无限环顾四周,他正站在一处赤红色的岩石断崖上,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而在戈壁的尽头,一座由预制合金板和强化混凝土构筑而成的殖民地,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高耸的钻井平台、闪烁着警示灯的离子炮塔、以及穿梭于建筑间的装甲运输车,共同勾勒出一副粗犷而又充满末日废土风格的画卷。
“庇护所7号殖民地”,这是他从空气中稀薄的公共网络信号里读取到的信息。
但吸引他的,并非这幅充满人类工业文明韧性的景象。
而是……污染。
一种深入骨髓、浸染了这颗星球每一粒尘埃的“熵灭”污染。
它比在艾斯世界里,亚波人那扭曲的怨念要隐晦得多,却也更加pervasive(无孔不入)。它像一种背景辐射,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在无限的高维感知中,这颗星球的“生命场”正在以一种非自然的速度衰败、凋零。
更让他眉头紧锁的,是那股潜藏在地底深处、如同无数怨毒意念汇聚而成的psychichum(心灵蜂鸣)。
那是一种饥饿、贪婪、纯粹以吞噬和进化为唯一目的的集体意识。
“虫群……”无限轻声吐出这个词。
它们已经来了。而且,渗透的程度远超光之种子任务简报上的描述。这颗星球,从地心到地表,恐怕早已被改造成了它们的巢穴和温床。地表上的这座殖民地,不过是蛋糕上最后一块尚未被吞噬的奶油。
他缓缓闭上眼,将感知延伸出去。
他“看”到,在地底数千米深处,巨大的、布满生物腔体的巢穴如心脏般搏动。紫色的有机菌毯,正沿着矿道和地壳裂缝,如同毛细血管般疯狂蔓延。无数狰狞的生物正在沉睡的虫卵中孕育成形。
而那股庞大的集体意识,已经“察觉”到了地表上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常活跃的能量源。
——他自己。
“被当成开胃小菜了吗?”无限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呼啸声由远及近。
三辆Vulture(秃鹫)摩托高速悬浮车卷起漫天烟尘,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无限身后不远处。车上跳下七八名穿着厚重的CMC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他们手中黑洞洞的C-14高斯步枪,瞬间锁定了这个衣着古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一名没有戴头盔,脸上有一道狰狞旧伤疤,嘴里叼着半截雪茄的男人,从为首的车辆上走了下来。他用那只饱经风霜的电子义眼上下打量着无限,眼神里充满了边疆拓荒者特有的警惕与怀疑。
“举起手来,小子!慢慢转过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仿佛被劣质威士忌浸泡过。
无限平静地照做。
“姓名,编号,隶属哪个公司或者军团?”男人一步步走近,手中的左轮手枪始终没有放下,“别告诉我你是来这鸟不拉屎的玛尔星上旅游的。我们刚刚丢失了3号中继站的信号,而你,就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编号。”无限淡淡地回答,“我只是个路过的旅者。至于中继站,我想,它大概已经被‘吃’掉了。”
“吃掉?”男人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雪茄屁股,“小子,我叫雷诺兹,是这片矿区的治安官。我没时间跟你玩猜谜游戏。要么说实话,要么我就把你拷回禁闭室,让你跟里面的辐射蟑螂好好聊聊。”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地面震动传来!
“警报!侦测到高频次地表活动!”一名陆战队员的头盔内置通讯器里传出尖锐的警报声。
“该死!”雷诺兹脸色一变,立刻转身下令,“全体注意!是地陷虫!准备战斗!”
几乎就在他下令的瞬间,他们周围的地面猛地爆开!
“嘶——!!!”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嘶鸣,数十只体型如猎犬,浑身覆盖着甲壳,前肢是两柄锋利骨镰的生物,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涌出!
跳虫!Zerg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