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太阳。
当那团金色的光球越升越高,轮廓逐渐清晰时,庇护所7号殖民地的所有幸存者都屏住了呼吸,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崇敬之中。
光芒的核心,是那尊他们永生难忘的、神祇般的身影。
他正从地心深处缓缓归来,每上升一寸,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辉就让天空变得更清澈一分。浑浊的有毒云层被驱散,露出了这颗星球原本湛蓝的天穹。阳光,真正的、来自恒星的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穿透大气,为这片死寂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光之巨人悬停在殖民地的上空,他低头俯瞰。金色的眼眸中,没有神的威严与冷漠,只有一片温润与平和。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些仰望他的人类,看到了他们眼中劫后余生的泪水、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希望。
这股庞大的、凝结成实质的希望情绪,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温暖溪流,涌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那因极限一击而近乎枯竭的能量核心。
“他……他回来了……”雷诺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扔掉了手中的高斯步枪,毫不顾忌地跪倒在地,向着天空中的巨影,致以最卑微也最真诚的敬意。
不只是他,城墙上,庇护所内,所有幸存的士兵与平民,都自发地跪了下来。没有命令,没有强迫,这是一种生命在见证了奇迹、并被从绝望深渊中拯救出来后,最本能的感激与臣服。
诺兰上校是唯一还站着的人。她没有跪下,因为军人的骄傲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下跪。但她挺得笔直的身体,以及那微微仰起的、凝视着光之巨人的下颌,本身就是一种更高规格的致敬。她代表着这颗星球上人类文明最后的尊严,以平等的姿态,向他们的拯救者表达感谢。
天空中的无限,感受到了这份敬意。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降,最终,轻轻落在了殖民地前那片被“天穹圣裁”抹平的空地中央。他的落地悄无声息,没有扬起一丝尘土,仿佛他的重量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然而,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他身上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开始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地闪烁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巨人五十米高的身躯在实体与半透明的虚影之间不断切换,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他怎么了?”雷诺兹惊呼出声。
诺兰上校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什么神迹的余晖,而是一种……极度虚弱的征兆。
她立刻明白了,那净化整个星球核心的伟力,绝非可以毫无代价地使用。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神”,也同样会疲惫,会受伤。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削弱她心中的敬畏,反而让她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他不是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冰冷法则,而是一个会为了守护他人而拼尽全力的、有血有肉的“战士”。
“医疗兵!准备高能量营养液!不,等等……”诺兰下意识地呼叫支援,但又立刻打住。人类的医疗手段,对这样一位存在,真的有用吗?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光之巨人的身影终于支撑不住,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闪烁后,彻底溃散成漫天飞扬的光粒子。
光粒子缓缓盘旋、汇聚,最终在地面上凝聚成了一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的人类形态。
正是无限。
他身上的战斗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的地球青年装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能量透支后遗症——“维度虚化”。他的身体一部分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会分解成数据流。
过度使用高维力量,让他的存在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
“快!过去看看!”诺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翻身跳下数米高的城墙,带着雷诺兹和几名胆大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向着无限跑去。
他们在他身前十米处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生怕惊扰到这位虚弱的救世主。
“你……你还好吗?”诺lan试探性地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无限缓缓抬起头,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看清了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上校。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他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还好……只是有点……低血糖。”
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词汇,让诺alan和雷诺兹都愣了一下。
“低血糖?”雷诺兹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无法将这个词与刚才那个毁天灭地的光之巨人联系起来。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以无限为中心,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柔和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一缕缕微弱的、象征着生命与新生的翠绿色嫩芽,从被能量灼烧过的、龟裂的钢铁土壤中,顽强地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转瞬之间,一片绿色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原本寸草不生的荒芜废土,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茵茵绿草地。
一股温暖、纯净、充满了生命喜悦的能量洪流,从脚下的大地涌入无限的身体。这股能量并非来自人类的希望,而是来自那刚刚被净化、重获新生的星球本源意志。
这是这颗星球,最本源的感谢。
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无限那半透明的身体迅速凝实,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他感觉自己那几乎被抽空的“量子熵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