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动了布罩一角。顾云深右手还按在眼罩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热。左眼不是第一次跳了,但这一次不一样。古卷贴着胸口的位置也在发烫,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没坐起来,也没出声。只是把手指慢慢收回来,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有点僵,他在原地停了两息,等身体适应动作。
外面更鼓刚响过。子时三刻。
他记得前四天夜里,更夫走到东墙拐角总会停下咳嗽,那地方正好背风,铜铃挂在檐下,风小的时候几乎不响。巡卫换岗是在三刻到四刻之间,来回一趟要走满十二步,中间有十一息空档。
他解开麻布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粗布衫。拾来的破布缠在鞋底,走路不会发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眼胸前,古卷的热度还在,没有减弱。
镇守府东墙比流民区高两倍,墙根堆着腐叶和烂菜,是倒夜香的人留下的。他蹲下身,在污水沟边伏行五步,找到那块松动的青砖。测灵石埋在地下三寸,呈三角分布,只要避开中间那枚,就不会触发警报。
他翻过墙,落地时滚了一圈,肩膀擦过湿泥。没有铃声。他贴着墙根往前爬,三丈后停下。
书房窗户透出红光,不是烛火那种黄亮,而是暗沉的赤色,像煮过的血。窗纸没有破,但气味出来了。腥甜里带着一丝腐气,像是肉放久了又加了香料盖味。
他靠在墙角,左手缓缓掀开布罩一条缝。
视野变了。
空气中有东西在飘,黑色的丝线连成网,全都朝着书房聚过去。屋顶上方凝着一团影子,形状不稳,一会儿像人头,一会儿又散开。他盯着看了三息,那团黑雾突然抖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他立刻闭眼,布罩重新压紧。
眼球胀得厉害,眼角有液体渗出来。他没去擦,只用袖口轻轻碰了下。拿下来时,布上有淡红。
他知道不能久看。但刚才那一瞬,他看到了供桌上放着的东西——一枚核桃大的珠子,表面有纹路,颜色发紫,中心一点红光不断明灭。那纹路,和他怀里的古卷碎片很像。
他调整呼吸,绕到后院。屋顶瓦片有几处新补的痕迹,颜色浅。他踩着墙边木架爬上去,找到裂缝,揭起一片瓦。
屋内没人守着,只有那个修士站在桌前。他四十岁上下,脸瘦得凹进去,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桌上摆着木匣,打开着,里面是空的。对面站着个黑袍人,脸被兜帽遮住,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两人没说话。黑袍人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枚妖丹,和供桌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修士伸手去拿。就在指尖碰到的一刻,黑袍人身形一闪,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缝,人直接沉了下去。裂缝合拢,像从来没开过。
顾云深瞳孔一缩。这不是普通的遁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拉进去的。
他盯着修士。那人捧着妖丹,转身走向内室。门关上后,红光被挡住了大半,只剩下门缝里透出一点暗芒。
他趴在屋顶没动。等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屋里传出一声闷哼。
他立刻掀开更多瓦片,低头看去。
密室不大,四壁贴着符纸,地上画着阵法。修士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妖丹滚落在脚边。他的五官开始渗血,鼻孔、耳朵、嘴角都有黑线往外爬,像是有虫子在里面钻。
他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扑倒在地。妖丹突然炸开,碎成粉末,一股黑烟从破裂处涌出,顺着七窍钻进他体内。
顾云深闭眼,再次开启因果瞳。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人的命线早就断了,胸口位置有一道深黑的印记,像被烙铁烫过。黑烟进入身体后,那印记变得更浓,而头顶的业障之气反而淡了一些。
这是契约反噬。
用寿命换力量,事成之后,债主收回利息。
他判断清楚形势,立刻滑下屋顶。书房门锁着,但他注意到门框右侧有一块木板颜色稍深,是后来补的。他从腰间摸出一根铁签,是之前捡来撬饼渣用的,插进缝隙轻轻一挑。
“咔”。
暗格弹开。
里面叠着几封信。他抽出最上面那封,展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