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导读:南疆事了,云锦书携救治之功与摧毁“痋母”之绩凯旋。然其“激进”医术与深入险地的行为,在朝野与医学院内部再引争议。归途之中,一场关于医道理念的思辨,悄然展开……
毒医伏诛,“痋母”核心被毁,盘踞在迷雾涧的“烬”组织据点也被随后赶到的南疆驻军彻底清剿。残余的毒虫失去了操控源头,威胁大减。
云锦书并未立刻离开。她带领随行人员以及后续抵达的医官,对涧内残留的毒物、菌株进行了彻底的清理与销毁,所有实验器具、记录一律焚毁,血池被生石灰填埋。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同时,她将应对此次蛊毒疫情的有效方案,以及预防类似事件发生的建议,详细整理成册,交由南疆镇守使,令其颁行各寨,并上书朝廷,建议加强南疆边陲的医疗与防疫体系。
黑石寨及周边村寨的百姓,对云锦书感恩戴德,几乎奉若神明。她的“安国郡主”(虽辞未受,但民间仍习惯尊称)与“女神医”之名,在南疆之地广为流传,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半月后,处理好一切善后事宜,云锦书一行人启程返京。
归途不似来时紧迫,但云锦书的心绪并未完全放松。南疆之行的凶险历历在目,而墨离带来的关于京城动向的消息,更让她眉头微蹙。
“王妃,京中近日确有议论。”墨离策马在马车旁,低声道,“董奉太医等人,对您亲赴南疆险地颇有微词,言称……主事者不当以身犯险,若有闪失,于国于民皆为损失。更有甚者,质疑您所用之火攻、石灰硫磺等法,过于酷烈,有伤天和,非医者仁心之道。”
云锦书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她早已料到会有此论调。
“还有呢?”她平静地问。
“王爷已将首倡非议最烈的两名官员黜落。并明发上谕,嘉奖王妃及医学院一行之功,肯定了此次救治中所有卓有成效之法。”墨离补充道,“王爷让属下转告王妃:‘但行好事,莫问是非。医道之新,当以活人论功过。’”
听到萧执的维护与理解,云锦书心中微暖。他懂她。
她掀开车帘,望向官道两旁郁郁葱葱的田野,缓缓道:“墨离,你以为,医者之道为何?”
墨离一怔,沉吟片刻道:“属下愚见,救死扶伤,便是医道。”
“那如何才算救死扶伤?”云锦书追问,“是固守《内经》、《伤寒》,对前所未见的恶疾束手无策,坐视病人哀嚎而死,算是仁心?还是打破陈规,用或许‘酷烈’却有效的方法,清除毒源,挽救万千性命,算是仁心?”
墨离默然。
云锦书继续道:“南疆之疫,非寻常病症,乃人为制造之蛊毒。其势凶猛,传染极强。若拘泥于‘温和’之法,只怕我们尚未辨明阴阳表里,黑石寨乃至整个南疆已成人间地狱。用火焚虫,以石灰硫磺破毒孢,看似酷烈,实则是当时情境下,最快、最有效遏制灾难蔓延之法。医者,不仅要治已病之疾,更需防未病之蔓延。铲除病源,亦是慈悲。”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仅说给墨离听,也说给随行的两位学子,以及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听。
“董太医他们,尊崇经典,秉持传统,其心可谅。然,医道如同这天下万物,岂是一成不变?若先贤著书时便已穷尽天下至理,后世医者又何必再有发明?《神农本草》载药365味,而今我等所用,何止千种?《内经》奠定医理根基,然仲景著《伤寒》,思邈编《千金》,不都是在先贤基础上,结合当时所见,推陈出新吗?”
她目光扫过窗外一片在去年蝗灾中被啃噬过、如今又顽强生出新绿的草地,意味深长地说:“墨守成规,固然稳妥,却难应对骤变之疾。医道若想真正福泽苍生,便不能惧破立之声。”
马车内外的随行人员,包括那两名亲身经历了南疆生死的学子,都陷入了沉思。云锦书的话,如同重锤,敲击着他们固有的观念。
一位学子忍不住问道:“院正,那……我们日后行医,当时时求新求变吗?又如何判断何种‘新法’可用,何种不可用?”
云锦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问得好。新,并非盲目求异。其一,需基于对医理、药性的深刻理解,知其所以然;其二,需经反复实践验证,观其效,察其害;其三,需心怀敬畏,以病患安危为最高准则。如南疆之用火与石灰,乃是基于对毒理、物性的把握,于万不得已时行之。若寻常风寒,自然无需如此。”
她顿了顿,总结道:“简而言之,博极医源,精勤不倦;知行合一,勇于任事;心存仁术,不泥古法。此三者,便是我对尔等,也是对医学院所有学子的期望。”
一番话语,如春风化雨,不仅解答了学子心中的困惑,更在众人心中埋下了勇于探索、求真务实的种子。南疆之行,不仅是平息了一场疫情,摧毁了一个毒窟,更是一次对传统医道观念的冲击与革新。
队伍继续向北,京城巍峨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云锦书知道,等待她的,不仅有萧执的温暖怀抱,还有朝堂上未曾停歇的暗流,以及医学院内部需要她去引导和整合的思潮。
但此刻,她心中一片澄明坚定。
医道之途,漫漫其修远兮,她将一如既往,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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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返回京城,云锦书将如何应对来自保守势力的质疑与挑战?医学院内部的思想碰撞又将激发出怎样的火花?而她与萧执的感情,在历经分别与风雨后,是否会迎来新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