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光大亮,许大茂揣着那张沉甸甸的肉票,直奔副食品店。
在无数艳羡又嫉妒的目光中,他挑了一只最肥硕的老母鸡。那鸡拎在手里,分量十足,黄油油的皮下透着饱满的肉质。
这在六十年代,不亚于一件奢侈品。
回到后院,许大茂动作麻利。
处理、焯水,一气呵成。
他将整只鸡放入新买的大砂锅,添足了水,又切了几片厚实的姜,扔进几段翠绿的大葱。
随着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肉香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
这股香味仿佛有了生命,它穿过门缝,越过窗棂,先是盘踞了整个后院,随即开始向中院和前院渗透。
在这个普遍肚里缺油、闻见肉味都能馋哭的年代,这股味道,是原罪,是无法抗拒的魔鬼。
中院,贾家。
泥地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着玩泥巴,正是贾家的独苗,棒梗。
他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一股浓醇的香气钻入鼻腔,瞬间引爆了他肚里的馋虫。
一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奶奶!奶奶!”
棒梗丢下泥团,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好香啊!是肉!是鸡肉的味儿!”
屋里,贾张氏那张老脸早已皱成了核桃。
她比棒梗闻到的更早。
此刻,她正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苍蝇,趴在窗户边,鼻子不断耸动,贪婪地循着气味的源头,最终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
“哼!一个臭放映员,哪来的票证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她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嫉妒,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她一把拉过身边的棒梗,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充满了蛊惑。
“乖孙,想不想吃鸡?”
棒梗的眼睛瞬间迸射出渴望的光芒,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贾张氏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继续唆使道:“奶奶看那许大茂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家的东西来路肯定不正!咱们吃他一口鸡,那是替天行道,是帮他改邪归正!”
棒梗年纪虽小,但在贾张氏长年累月的言传身教之下,偷奸耍滑、占小便宜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一听到“替天行道”就能吃鸡,他那点仅存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有鸡吃,就是最大的道理!
后院,许大茂家。
他看着砂锅里的鸡汤,水面还未完全沸腾,只是冒着细密的小泡。
火候正好,急不得。
他瞥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里面是些鸡毛和内脏的杂物。
正好,出去一趟。
他心里冷笑一声,拎起垃圾桶,慢悠悠地朝院外的公共垃圾站走去。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上钩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许大茂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后院通往中院的拱门处,一道瘦小的黑影,便从贾家门后的角落里电射而出。
那身影动作敏捷,宛如一只训练有素的狸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一溜烟钻进了许大茂家那扇虚掩的厨房门。
正是棒梗!
然而,棒梗和他那自作聪明的奶奶都不知道。
许大茂倒完垃圾,根本没有片刻停留。
他转身就回来了。
当他走到自家门口时,脚步倏然一顿。
厨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压抑的异响,还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鱼儿,上钩了。
许大茂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落在前脚掌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内,一幕贪婪的景象正在上演。
棒梗正费力地抱着那个滚烫的砂锅,锅盖被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