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皇陵,都吏所。
此地偏僻,远离了工棚的喧嚣,唯有漏刻滴水之声,在寂静的公房内单调回响,敲打着凝滞的时光。
工头被麻绳捆得如同一个粽子,结结实实地绑在木架上。他嘴里依旧在喷吐着污言秽语,但那叫骂声早已不复先前的嚣张,反而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涨红的脸上,狼狈不堪。
主案之后,钟枫端坐如松。
他对外甥的叫骂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夏日的蝉鸣,扰不得他半分心神。他的目光沉静,落在摊开的竹简上,手指缓缓划过一行行秦篆,姿态从容,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必然会到来的时刻。
果不其然。
漏刻中的水尚不足半壶,公房之外,一阵急促、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甲叶碰撞,官靴踏地,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火与煞气。
“砰!”
公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剧烈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名身着玄色少府令官袍的中年官员,面色铁青,带着一队甲胄在身的亲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他环视一圈,目光瞬间锁定了主案后的钟枫。
来人正是当朝少府令,赵成。
“钟枫!”
赵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钟枫的鼻梁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你好大的胆子!”
他怒斥道,唾沫星子横飞。
“连本官的人都敢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造反吗!”
面对这雷霆之怒,钟枫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他将手中的竹简缓缓卷起,搁置一旁,然后才站起身。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慌乱,仿佛眼前咆哮的不是一位天子近臣,而只是一个寻常的问路人。
他对着赵成,不卑不亢地拱手一揖。
“下官钟枫,拜见少府令大人。”
礼数周到,姿态端正。
“不知大人,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赵成被他这副从容的模样气得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森然的冷意。他猛地一指被捆在木架上,此刻正拼命向他使眼色的外甥。
“他,是我外甥!奉我之命,在此督管皇陵工程!你无故将他拿下,还敢问我何出此言?”
钟枫面色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敕令抄本,迈步上前。
他没有高举,而是将那份竹简,在自己与赵成之间,缓缓展开。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仿佛展开的不是一道敕令,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大人,下官并非无故拿人,而是依法办事。”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陛下的敕令在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优待天下巧匠’!”
“此人,当着数百工匠之面,公然鞭挞国之巧匠,视帝国栋梁如猪狗。这已不是寻常的欺压,而是公然违抗圣意!下官身为骊山都吏,职责所在,不得不为陛下,维护这法纪威严!”
赵成的脸色瞬间一滞。
他预想过钟枫会辩解,会求饶,甚至会负隅顽抗,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都吏,竟敢直接将皇帝的敕令抬出来,当做挡箭牌!
一股属于九卿重臣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散开,充斥着整个公房。
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钟枫,一字一顿地冷哼道:“区区一个工匠,与本官相比,孰轻孰重?”
“为了一个匠人,得罪本官,你可想清楚了后果?”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赵成那冰冷刺骨的威压笼罩住钟枫的瞬间,一道奇异的机械音,在钟枫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直面强权,坚守法度,触发特殊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