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殿前,死寂。
那一句“请陛下三思”,裹挟着数十名百战将领的滔天血气,化作实质般的压力,撞向高台。
然而,始皇帝嬴政只是静静地站着,龙袍的袖口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军功勋贵。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钟枫的身上。
那目光深邃、威严,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考量。
仿佛在说,朕给了你一步登天的荣耀,现在,轮到你来承受这荣耀背后,足以将人碾碎的重量。
钟枫迎着那道目光,内心一片澄澈。
他知道,这是封赏。
这也是一道催命符。
更是一场,由始皇帝亲自为他设下的,名为“破局”的考验。
御座旁,内侍官尖锐的唱喏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宣——神工侯钟枫,上前领印、听诏!”
来了。
钟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脚下的白玉石阶,冰冷坚硬,一如他此刻将要面对的整个大秦军功集团。
万众瞩目之下,钟枫平静地从内侍官高高捧起的黑漆托盘上,接过了象征着关内侯身份的印信与敕封诏书。
铜印入手,沉甸甸的。
上面用标准的小篆,刻着四个字——神工侯印。
这四个字,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滚烫。
它彻底打破了大秦立国数百年来,“非军功不得封侯”的至高铁律。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的人群,炸了。
最先压不住火的,正是以王齮、蒙武等老将为首的军功贵族集团。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膛,都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一根根贲张凸起。
“封……封侯了?”
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将,独眼中满是血丝,他死死盯着钟枫手中的铜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名脾气火爆的将军,腰间的剑柄已被他攥得嘎吱作响,手背上虬结的筋络如同盘踞的怒龙。
“我等在塞外冰天雪地之中,与匈奴死战!在灭国战场之上,九死一生!以一颗颗货真价实的敌人头颅,才换来一个微末爵位!”
“他一个竖子!一个黄口小儿!”
“不过是弄了些投机取巧的奇技淫巧,凭什么!凭什么与我等同列!”
“此例一开,国法何在!军心何在!”
愤怒,是会传染的。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将领,他们的愤怒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军功集团。
一道道目光,化作了利刃,刮骨钢刀,齐刷刷地攒射向高台之上那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是刻在骨子里的轻蔑,更有一种荣耀被泥足玷污的巨大羞辱!
与军功集团的暴怒形成鲜明割裂的,是以廷尉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