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与竹简,本该温润如玉的触感,此刻却冰凉刺骨,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盗跖的心脏骤然收缩。
不对!
这触感太光滑了,不似寻常竹片。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竹简!是某种仿制的机关!
然而,醒悟得太晚了。
“咔嗒。”
一声轻响,从木箱深处传来。
那声音细微到了极致,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若非盗跖的听觉远超常人,根本无法捕捉。
但在此时此刻,这声轻响落入他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他心中警兆狂鸣,真气瞬间倒卷,脚尖发力,整个人就要化作一道虚影向后暴退。
可他快,机关更快!
一股无色、无嗅的烟尘,自箱体夹层的无数细密孔洞中猛然喷薄而出!
那烟尘并非爆炸式的喷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螺旋上升的姿态,形成一个巨大的粉末囚笼,瞬间将他整个身形吞噬、笼罩!
“闭气!”
盗跖的反应堪称神速,在粉末及身的前一刹那,他已封闭全身所有毛孔,屏住呼吸,同时身法催动到极致,试图冲出这片死亡区域。
他成功了。
身形一晃,他便出现在三丈之外的房梁上,动作依旧潇洒飘逸,不染纤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衣物,上面沾染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他皱了皱眉,催动内力,想将这些粉尘震落。
粉末纹丝不动。
它们如同生长在了布料与皮肤之上,紧紧附着,无法驱离。
盗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身体并无任何异样。不痛,不麻,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冷哼一声,以为这不过是神工侯故弄玄虚的把戏。
然而,仅仅三个呼吸之后。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一点灼热的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左手尾指的皮肤下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瘙痒。
那感觉,宛如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皮肉与骨骼之间,狠狠地来回刮擦!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瞬,这一个“痒点”如同燎原的星火,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疯狂蔓延!
第二个点,第三个点,第一百个点!
手臂,胸膛,后背,大腿,头皮……
千万个痒点同时爆发,连成一片灼热的海洋!
钻心!
入骨!
仿佛有亿万只饥饿的蚂蚁,从他的毛孔钻了进去,顺着他的血管奔流,啃噬他的肌肉,撕咬他的神经,最后在他的骨髓深处筑巢、狂欢!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盗跖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在这非人的折磨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体内的真气,像是被投入了无数石子的湖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彻底失去了控制。
赖以成名的电光神行步,在真气紊乱的刹那,彻底失灵!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身体一软。
“砰!”
天下第一神偷,传说中的盗王之王,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房梁上摔了下来,像一截断木,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官署内回荡。
“啊——!”
再也无法压抑的惨叫,终于撕裂了夜的寂静,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理智被那深入灵魂的奇痒彻底吞噬。
他疯了一般撕扯着自己身上名贵的夜行衣,那坚韧的布料被他用指甲划开一道道口子。他用指甲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抓挠,很快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这皮肉之痛,与那骨髓深处的奇痒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在地上翻滚,扭曲,用身体撞击着桌案与墙壁,试图用更剧烈的疼痛来压制那股让他发疯的痒意。
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孔,此刻狰狞扭曲,涎水与泪水齐流,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