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工侯府一战,余波未平。
钟枫收服鬼谷传人卫庄的消息,并未刻意封锁,而是化作一阵无形的风,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吹遍了咸阳城中每一座高门府邸的庭院。
一时间,权贵侧目,百官震动。
神工侯钟枫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督造国之重器的能臣,更添上了一抹深不可测的武道威严。
他的威望,也因此在咸阳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攀上了又一个高峰。
然而,帝都的平静总是短暂的。
数日之后,一封来自北境、插着赤羽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咸阳激起了滔天巨浪。
夜色深沉。
神工侯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始皇帝嬴政再次微服至此。
这一次,他褪去了章台宫中那身俯瞰天下的玄色龙袍,只着一身常服,但那份浸入骨髓的帝王威仪,却并未消减分毫。只是,他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枫儿,出事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踏入书房,嬴政便直入主题,声音低沉。
钟枫见他这般神色,心中一动,也敛起了平日里的几分随意,神情变得肃然。
“父皇请讲。”
嬴政将一份质地紧密的帛书递了过去。
那帛书的卷轴上,还残留着未干的尘土与骑士的汗渍,散发着一股边关独有的铁与血的气息。
“北境长城沿线,蒙恬的急报。”
钟枫接过帛书,指尖触碰到丝帛的瞬间,便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份量。
他展开帛书,目光在那些以刀笔刻写、笔锋刚劲有力的文字上快速扫过。
“斥候探得,匈奴各部近期集结异常频繁,大小部落会盟,隐隐有合兵一处之势。”
嬴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头曼单于野心勃勃,蒙恬断定,其必有南下寇边之意。他请求朝廷立刻增拨军费与过冬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书房内的空气,随着这番话,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钟枫放下帛书,眉头也紧紧锁起。
帛书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匈奴……”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回荡。
“自武安君李牧将军重创其主力,匈奴已有十数年未敢大规模南下。如今头曼一统草原各部,实力大增,又恰逢我大秦刚刚一统六国,国力尚未完全恢复,他会动这个心思,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一语中的。
“正是如此!”
嬴政的拳头在案几上重重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步伐间透着一股焦躁。
“只是,如今国库……实在空虚。”
这位刚刚还因“帝国武库”之宏愿而放声大笑的帝王,此刻的声音里,却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连年工程,统一战争,早已耗尽了府库的积蓄。朕……拿不出太多的钱粮给蒙恬了。”
说出这句话时,嬴政的目光没有看钟枫,而是投向了窗外的无边夜色。
那背影,不再是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始皇帝,而更像一个为柴米油盐而愁眉不展的大家长,透着一股英雄迟暮般的萧索。
这是他第一次在钟枫面前,如此直白地露出这种身为“大家长”的窘迫。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沉闷到了极点。
然而,钟枫听完这番话,却并没有立刻针对北境的危局提出任何御敌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