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慕容氏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彻底震懵了所有尚存侥幸的后宫妃嫔。短短时日,权倾一时的萧贵妃倒台,育有皇子的德妃也被废黜,这血腥的清洗力度,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后宫的气氛,从之前的暗流汹涌,陡然变得压抑而恭顺。往日那些若有若无投向永寿宫的试探目光,此刻全都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敬畏。连带着永寿宫的宫人走在外面,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苏妩却依旧深居简出,每日往返于永寿宫与慈宁宫之间,仿佛御花园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她很清楚,德妃的倒台,固然有她自身作孽的因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皇帝需要借此机会,整肃后宫,敲山震虎。她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如今刀已见血,她更需要低调和谨慎。
这日清晨,苏妩照例来到慈宁宫请安。太后因前几日受惊,精神略显不济,拉着苏妩的手叹道:“皇帝昨日来,说起后宫接连出事,竟无一稳妥之人可托付宫务,甚是烦恼。哀家这身子骨也不中用了,帮不上他什么。”
苏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言劝慰:“太后娘娘凤体要紧,需好生静养。陛下乃圣明之君,定能处理好前朝后宫诸事。”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依赖:“好在还有你在哀家身边,能让哀家省心不少。这后宫啊,如今也就你这孩子,沉稳懂事,堪当大任。”
这话,已是极重的暗示。
果然,晌午过后,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高无庸便亲自来到了永寿宫,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捧着一摞账册和一枚以明黄绸缎覆盖的托盘。
“奴才给瑾婕妤请安。”高无庸笑容可掬,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陛下有旨,念瑾婕妤苏氏,性资敏慧,处事公允,德才兼备。特赐协理六宫之权,宫中一应庶务,皆可由婕妤裁夺。这是部分宫务账册,以及……临时调用的小额宫库对牌。”
协理六宫之权!
虽然只是“协理”,并非执掌凤印,但在这后位空悬、接连两位高位妃嫔倒台的特殊时期,这份权力,无异于将大半个后宫的管理权,交到了苏妩手中!
苏妩心中波澜微起,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她起身,对着乾清宫方向屈膝一礼:“臣妾,谢陛下信任。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她接过那沉甸甸的账册和对牌,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玉质对牌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代表着权柄与责任的气运,瞬间加持在了她的身上。她周身那淡金色的光晕,因此而变得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仪。
“陛下还有口谕,”高无庸压低了些声音,“陛下说,婕妤娘娘初掌宫务,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询问太后娘娘,或……直接禀明陛下。”
这更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意味着她拥有直达天听的特权!
“臣妾谨记。”苏妩再次谢恩。
送走高无庸,苏妩回到殿中,看着那摞账册和对牌,目光深邃。她知道,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考验。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等着她出错,等着看她笑话。
“青禾,”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将这些账册,按类别、年份整理好。传我的话下去,明日辰时,召六局一司(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及宫正司)的主事女官,来永寿宫回话。”
“是,娘娘!”青禾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永寿宫上下,也因此旨意而弥漫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振奋气氛。
苏妩则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缓缓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条目映入眼帘。若是从前,她或许会感到棘手。但如今,拥有“观势之眼”和超凡记忆力的她,处理这些俗务,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她的目光扫过账册,不仅是在看数字,更是在“看”这些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气运流向。哪里的用度不合理,哪里的采买有猫腻,哪里的账目气息浑浊不清……在她眼中,几乎无所遁形。
同时,她也在脑海中飞速调取着之前通过青禾的情报网络,了解到的六局一司各位主事女官的背景、性格、以及她们之间的利益关系网。
尚宫局总管宫女事务,权柄最重,主事周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气运呈深灰色,【圆滑世故】,惯会看风向。
尚仪局掌礼仪起居,主事文姑姑气运淡蓝,【恪守成规】,有些刻板。
尚服局掌服饰珍宝,主事……与已倒台的萧贵妃曾有千丝万缕联系,其气运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暗紫色,需重点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