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主控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余下控制台和悬浮星图散发着幽蓝与乳白交织的微光,如同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海面,映照着四张神色凝重的面孔。空气里,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与维生系统规律性的换气声交织,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越来越紧绷的张力。
“外部被动感应节点最新数据,”林先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手指点在星图旁一组刚刚剧烈跳动的波纹曲线上,“‘脓疮’核心能量读数在五分钟内跃升了三个百分点,并伴随有规律的、指向性明确的能量脉冲,扫掠范围……覆盖了我们所在中上层区域的百分之六十。”
“它在‘呼唤’什么?还是在……‘排异’?”灰烬盯着那曲线,破损头盔下的眉头紧锁。作为曾近距离接触过“侵蚀体”衍生污染的人,他对这种能量模式的突然变化有种不祥的预感。
“渡鸦的主动扫描波束消失了十七分钟,现在又重新出现,而且……”林先生将另一组数据放大,几个红点出现在星图中上层靠近前哨站上方岩层的几个位置,缓缓移动,“他们正在我们头顶正上方,大约垂直距离一百五十米至两百米的区域,进行密集的点状扫描和……钻探振动分析。他们在找入口,或者……确认异常点的具体结构。”
“这么快?!”老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这帮黑乌鸦属狗鼻子的?”
“他们携带的装备比我们先进一代以上,对能量异常和地质结构的探测能力很强。”灰烬冷静地分析,“之前的战斗和我们的逃脱,肯定留下了能量残留和痕迹。他们追踪到这里附近不奇怪。关键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定位到精确入口,以及……会不会采取暴力突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苏妩。她是计划的核心,也是时间压力的承受者。
苏妩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轻轻按在光滑的台面上,闭着眼睛,正在进行引导前的最后调息。左臂的银星在她的意识深处稳定地脉动着,与整个前哨站若有若无的秩序能量场产生着和谐的共鸣。她听到了同伴们的对话,外面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她必须将这份焦虑压下去,专注于即将开始的任务。
“苏妩姑娘,可以开始了吗?”林先生轻声问道。
苏妩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澄澈的银辉。“可以了。”
林先生点头,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光钮。【启动‘天穹之径’初级引导程序。能量通路预热。引导者就位。】
圆形平台上的立体星图骤然亮起,代表“天穹之径”出口的绿色光点开始高频闪烁,一条细长的、由纯粹光能构成的虚线从“星辉前哨站”的位置向上延伸,试图与那绿色光点连接,但虚线摇曳不定,如同风中蛛丝。
“我需要登上引导平台。”苏妩指向主控厅一侧墙壁滑开后露出的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布满能量接口的圆柱形透明舱室。
“我送你过去。”林先生护送她走进引导舱,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透过透明舱壁,苏妩看到林先生退回到控制台前,老维克多和灰烬已经各自拿起武器,走向通往入口区域的通道,他们的背影在幽蓝的光芒下显得坚定而肃杀。
【引导者接入。开始能量同步。】冰冷的电子音在引导舱内响起。数根柔软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导管从舱壁伸出,轻轻贴合在苏妩的太阳穴、颈侧和手腕脉搏处,传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秩序能量流,顺着这些导管涌入她的身体!
这股能量与源池的净化能量同源,但更加“系统化”,更加“强硬”,如同驯服的洪流,试图与苏妩左臂银星的能量以及她的意识建立主导性的连接。苏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胀痛,仿佛灵魂要被这股外力撕裂、重塑。
她咬紧牙关,死死守住意识的核心,同时全力催动左臂的银星。银星的光芒在她体内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化作无数锐利的银丝,主动迎向那涌入的系统能量!这不是对抗,而是“编织”!她将自己的意志、自己对“秩序”和“可能性”的理解(源自契约卷轴的领悟),化作框架,引导着系统的能量洪流,按照她的“蓝图”进行梳理和塑形!
【同步率提升……35%……52%……71%……引导者能量契合度异常,超出标准模型……重新校准……】系统的电子音出现了罕见的迟滞和波动。
苏妩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惊涛骇浪中的一根纤细桅杆上,脚下是狂暴的能量海洋,手中却要捻着一根丝线,去缝合天空的裂痕。
引导舱内的苏妩心神剧震!外部的爆炸和战斗声响如同重锤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险些让她刚刚稳定下来的能量同步出现紊乱!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强迫自己重新集中。
不能分心!通道建立才刚开始!
她将更多的意念投入到引导中,星图上,光质虚线已经延伸过半,但速度似乎受到了外部能量场干扰(“种子”的脉冲?)和内部震动的双重影响,开始变得滞涩。
【引导进程受阻。外部能量干扰增强。预计通道完全稳定时间延长23%。能源消耗增加。】系统无情地提示。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妩的目光穿过透明舱壁,落在控制台旁边那个黑色的六棱柱——“静默之钥”上。按照计划,应该在通道即将完全成型、能量波动最强的最后时刻使用它,以屏蔽追踪,争取进入通道的时间。
但现在,外部攻击已经开始,通道建立受阻,能源加速消耗……也许,需要提前动用它?至少,用它来屏蔽掉一部分“种子”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侵蚀脉冲干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被她强行压下。不,还不行。副作用未知,提前使用可能导致她在最需要精细操控的后半程失去与秩序网络的联系,风险更大。
坚持原计划!
她摒弃杂念,将精神力燃烧到极致。左臂的银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光芒炽烈到几乎要从皮肤下透射出来,那些银丝更加灵动、坚韧地“编织”着系统能量,与星图上的光质虚线共鸣,一点一点,艰难却执着地向着终点推进。
80%……85%……
外面的爆炸声和交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猛烈!甚至能听到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和“渡鸦”士兵通过扩音器发出的、冰冷简洁的战斗指令。
“左侧防线压力增大!他们用了震荡弹!”
“灰烬!你那边怎么样?!”
“暂时顶住!护盾发生器过载了!”
林先生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苏妩姑娘,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通道进度?”
“……90%……”苏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汗水早已湿透衣物,顺着下巴滴落。
就是现在!
“林先生……‘静默之钥’!”她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控制台前的林先生毫不犹豫,一把抓起那黑色的六棱柱。按照之前从系统获得的简略说明,他将其用力按在控制台一个特定的、刚刚亮起的凹陷处。
“静默之钥”与接口接触的瞬间——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以它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静默”场,如同投入水中的墨块,骤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控厅,并迅速向整个前哨站蔓延!
星图上,“脓疮”发出的侵蚀脉冲波纹,像是被凭空抹去一般,骤然消失!外部感应节点传来的、代表“渡鸦”能量武器开火的尖锐峰值,也瞬间变得模糊、迟滞,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