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发出凄厉的呜咽,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苍白。张圆明(或者说被“倮”和求生本能,共同驱使的躯壳)在齐膝深的积雪中,亡命狂奔。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都溅起大蓬的雪沫,留下一个迅速被风雪,掩埋的深坑。
他浑身浴血,紫袍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伤、深可见骨的剑痕,和被能量冲击,撕裂的伤口。
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紧握着,那块暗金色骨片的掌心,一片焦糊,骨片边缘深深嵌入血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引爆“坎水珠”气团的反噬,和强行催动“倮”的力量,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荒原,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只觉识海中,“倮”的意志,因得到了神魔书残片气息的滋养而变得异常亢奋,粘稠的黑暗翻腾着,发出满足而贪婪的呓语,不断催促着他吸收骨片的力量,彻底释放毁灭。
而张圆明残存的意识,则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无边的痛苦和“倮”的侵蚀下,艰难摇曳,仅靠着对父亲的一丝执念,和对解开宿命的渴望,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抵抗着那毁灭的诱惑。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神秘局的“阎罗”和那些冰冷的杀戮机器,绝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踉跄着冲进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原始针叶林。高大的云杉如同披着银甲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茂密的枝桠遮挡了部分风雪,也提供了些许掩护。
他靠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云杉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腑撕裂般的疼痛。
冰冷的树干,透过破烂的衣物,传来一丝凉意,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灼热。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想要查看一下,右手的伤势,和那块诡异的骨片。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骨片的瞬间——嗡!
那骨片上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庞大、混乱、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狂暴法则的信息洪流,再次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这一次,不再是碎片,而是一幅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画面!
【……无尽的混沌虚空在崩塌、扭曲!星辰如同沙砾般被无形的巨手捏碎!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在虚空中蠕动、咆哮,祂们的身躯,由纯粹的毁灭法则构成,所过之处,万物归墟!……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禹王?)手持巨斧,率领着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身影(上古先民?神人?),在破碎的虚空中,与那些阴影巨兽惨烈搏杀!……巨斧劈开混沌,九尊巨鼎虚影镇压八荒,无数玄奥的符文锁链,贯穿虚空,将那些最恐怖的阴影撕裂、封印……其中一道最为庞大、最为扭曲的阴影碎片,被无数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文锁链死死缠绕,拖拽着,坠向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张家先祖?)张开双臂,身体化为无数光点,融入祭坛,口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以吾之躯,为尔牢笼!血脉不绝,封印永固!”
……
“呃啊——!”张圆明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信息洪流太过庞大恐怖,远超他灵魂承受的极限!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
时,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悲壮、苍凉和沉重的责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了!“倮”的起源!禹王镇魔的真相!张家“生而为牢”的宿命!
“看到了吗?蝼蚁!”
“倮”的意志,在识海中,发出震天的咆哮,充满了被揭露本源的狂怒,和毁灭一切的欲望,“汝之先祖,封印吾之碎片!汝之血脉,即是吾之枷锁!亦是吾复苏之祭品!交出这骨片!释放吾!让这污秽的世界……重归混沌!汝将成这片天地绝对主宰,见证吾征战乾坤世界,屠戮神仙文明,各个宇宙,大小位面,所有生灵……”
狂暴的毁灭欲念,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张圆明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神魔书残片的信息冲击,加上“倮”的反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右手紧握的骨片,仿佛要燃烧起来!他几乎要彻底沉沦!
就在这“意识”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