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前线的血腥气尚未被海风吹散,远方海平面上那片缓慢移动、如同癌变组织般不断扩大的敌舰阴影,已经带来了近乎实质的绝望压力。
那不是简单的船只,那是汇聚了异域邪力、扭曲科技与亵渎信仰的移动堡垒,其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可及的海平面。
临时搭建的联军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胜的修士们,还未来得及舔舐伤口,更庞大的危机已如山崩般压至眼前。
嘈杂的争论声充斥着帐篷,恐慌如同瘟疫,在疲惫不堪的人群中无声蔓延。
“太多了……这怎么打?”
“我们的阵法能撑多久?金光咒在之前的战斗里损耗太大了!”
“必须向内地收缩!借助山川地利,层层阻击!”
“收缩?后方就是毫无防备的城镇,亿万生灵!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张清源闭着眼,枯瘦的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聆听着远方海潮与近处人心混杂的声响。
他那张因损耗过度而更显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记录着岁月与此刻重压留下的痕迹。
赵大成一身硝烟气息,快步走进,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爷子,初步观测,敌方主力舰数量超过三百,其中能量反应达到‘凶’级以上的,不少于五十……它们散发的灵能干扰,已经让我们的远程通讯基本瘫痪了。”
张清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日血色黎明时的悲愤与火焰,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传令,各派掌门,所有还能站起来的金丹期以上修士,即刻前往‘九岳镇魔坛’。”
命令下达,混乱暂时被一种更深的疑虑与期待取代。九岳镇魔坛?那是什么?大多数年轻弟子,甚至一些中层修士,都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唯有玄青道长、茅山那位脾气火爆的烈阳道长、以及几位佛门高僧,闻言身躯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所覆盖。
“天师……您是说……那个传说?”烈阳道长声音干涩,“自末法时代以降,从未有人启动过!所需代价……”
张清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拄着木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人物:“代价?若神州陆沉,传承断绝,你我留着这身修为,留着这几口残喘之气,又有何用?”
他不再多言,率先一步,踏出了指挥所。身影在门外初升的阳光下,拉出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
所谓的“九岳镇魔坛”,并非一处固定的祭坛,而是以联军目前所在的沿海区域为基点,对应华夏上古九州划分,在灵脉节点上虚拟构建的九个能量枢纽。
真正的核心,在于主持者能否以自身为引,沟通沉睡在神州大地之下的祖脉龙气。
半小时后,九处地势最高、灵气相对汇聚的点位被选定。
张清源居中,位于虚拟的“中岳”之位,其余八处,分别由天师道、茅山、武当、青城、两位佛门高僧、一位隐世散修以及强撑着重伤之躯的黄三爷(由一位得力常家弟子搀扶)占据。
没有繁复的祭品,没有冗长的仪轨。九人,代表了此刻华夏残存正道的最顶尖力量,也承载着或许是最后的希望。
张清源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引动了肺腑的旧伤,让他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但他毫不在意,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并非龙虎山一家之法,而是糅合了道、佛、乃至部分巫祭传承的,最古老的“祭天印”!
“诸位同道,”他的声音不再局限于身边,而是通过一种奇妙的共振,响彻在九位主持者的心间,“今日,我辈以血为祭,以魂为引,恭请祖脉显圣,护我山河!”
话音落下,九人几乎同时动作!
嗤!
指尖划破掌心,蕴含着磅礴法力与生命本源的精血,被逼出体外,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如同九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下一刻,九人同时将精血拍向脚下大地!
轰!!!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骤然惊醒!
以九人为中心,九道粗壮无比的光柱,悍然冲破云霄!
颜色各异——张清源所在是纯粹的金色,带着凛然正气;龙虎山位是紫金;茅山位是炽白雷光;佛门位是柔和而坚韧的金色梵光;出马仙位则是浑厚的土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