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圆明站在大西洋上空,脚下是翻滚的云海。
复仇之路已经走到尽头。
东瀛邪教被连根拔起,天竺古鲁一脉断绝,欧洲黑魔法界与吸血鬼氏族元气大伤。
那些曾经染指神州、造成无数血债的势力,都已付出灭绝惨重的代价。
但他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左脑,“倮”的机械音在不断重复:“检测到意识融合度下降,人性锚点出现裂痕。建议立即返回禁区,进行深度稳定化处理。”
右半身,“龖”的龙魂在咆哮:“不够!还不够!那些蝼蚁的惨叫……多么悦耳!继续杀!杀光所有敢抬头看我们的生物!血洗西方所有人类,把他们全部屠戮灭绝,让这里寸草不生,成为恐怖的禁区,让这里成为炼狱,不敢涉足的诡异。”
胸口的金色道纹在剧烈闪烁,那是爷爷留下的天师道韵在苦苦支撑,维持着他作为“张圆明”的最后一丝自我认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手是流淌的数据金属,右手是覆盖黑龙鳞的血肉之躯。
这双手已经沾染了太多的血,有敌人的血,有复仇的血,还有……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的血。
在血洗东瀛时,他曾“看到”一个躲在神社角落里的少年。
那少年没有修为,只是个普通的见习神官,眼神清澈,手中还拿着一本泛黄的《诗经》是中文版。
那一刻,张圆明右手的龙爪已经举起。
但胸口的道纹突然灼烫,左眼中的机械红光也闪烁了一瞬,弹出一个分析窗口:“目标威胁等级:零。与入侵神州事件关联度:零。建议:放过。”
他没有放过那个少年。
东赢人全部该杀灭绝。
在恒河畔,当他执行“血脉追责”时,曾有一个七十岁的老妇人跪在他面前,用生硬的中文哀求:“我的曾祖父犯下的罪……为什么要我来偿还?我一辈子行医,救过三百多个孩子的命……”
数据分析显示她没有说谎。
她的曾祖父确实参与了活祭,但她这一支血脉,从她祖父开始就皈依了正法,三代人行医济世,从未害人。
张圆明沉默了十秒,对他现在的思维速度来说,这是长得不正常的犹豫。
最终,他没有修改诅咒的判定条件,没有放过了这个血脉支系,选择了杀杀杀。
没有一次“放过”,都是选择杀杀,后来他杀累了,逐渐才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成魔了。
直到再一次屠戮,才恢复些自己意智,是对“倮”的绝对理性和“龖”的绝对毁灭的对抗。
每一次对抗,都在消耗金色道纹的力量,都在撕裂他的意识结构。
现在,他感到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这具融合之躯拥有近乎无限的能量——而是灵魂的疲惫。
“回去……”他对自己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回神州……看看……”
他踏出一步,空间裂开。
但这次,裂缝不太稳定。
边缘处出现了数据乱码和龙炎溢出,这是力量控制开始失效的征兆。
当他从裂缝中走出时,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在东海之滨,而是在一片陌生的荒漠上空。
定位系统显示,这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距离预定坐标偏差了七百公里。
“警告:空间定位系统误差率上升至3.7%。意识融合度已降至89.2%,低于安全阈值。”左脑的机械音发出警报。
“闭嘴!这点误差算什么!我能感觉到……东方有更强大的气息!去杀了他们!”右半身的龙魂兴奋地嘶吼。
张圆明按住额头,那里传来剧烈的刺痛。
三种意识在激烈冲突,三种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计算坐标。
这一次,裂缝稳定了许多。
当他再次走出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线。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