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可是昨夜没睡好?”陈嬷嬷心中一紧,上前关切地问。
沈知微像是被惊醒一般,茫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我又梦见他了……”
陈嬷嬷心头一跳。
“梦见太子殿下站在一片茫茫大雪里,他说……他会等我长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地落入陈嬷嬷耳中。
陈嬷嬷正欲开口劝慰,却见沈知微顺势倚靠在书案上,眼神愈发迷离,“你说……他会记得我吗?那年慈恩寺外,我亲手送他的那盏莲花灯,还没有熄灭……”
话未说完,她便头一歪,伏在案上,仿佛力竭睡去。
“小姐!”春桃慌忙上前,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急切地呼唤。
她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窗外廊下,一抹青色的衣角飞快地缩了回去。
是翠缕!林姨娘身边那个最得力的心腹。
午后,沈知微便传出话去,称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阖府上下只当她是前些日子劳累所致,并未多想。
而她所谓的“呓语”,却被春桃添油加醋,装作无意间说漏了嘴,传到了厨房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子耳中。
“听说了吗?大小姐这两日跟中了邪似的,总在梦里喊太子殿下的名儿呢!”
“可不是嘛!还说什么要嫁进东宫,要做太子妃呢!”
流言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功夫,便已传遍了侯府的角角落落。
连前院洒扫的小厮,都在窃笑着议论这位“痴心妄想”的表小姐。
内室里,沈知微将那枚有毒的绣囊交到陈嬷嬷手中,神色冷肃:“嬷嬷,立刻将此物送往城西的药庐,让那边的人务必查清,这朱砂粉中到底还混了什么香料。尤其要留意,是不是江南‘双面缠枝绣’所独有的浸香之法,天下会此手艺的,不出三家。”
陈嬷嬷郑重接过
第三日,府里请来了孙太医。
这位太医院的副使,前世便是三皇子萧泓的心腹。
沈知微记得清楚,当初正是他“诊断”出自己“心病难医”,为萧泓的阴谋添上了最关键的一笔。
诊脉时,沈知微刻意让春桃用烈酒沾湿了手帕,在自己颊边敷了片刻。
此刻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更是飘忽不定,口中还颠三倒四地喃喃着:“不是我……我没有见他……求求你们,别告诉祖母……”
孙太医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平静地在纸上写下“肝火上扰,神魂不宁”八个字,开了一剂再寻常不过的安神汤,便起身告辞。
然而,就在他转身,宽大的袍袖垂下的一瞬间,一直候在旁边的翠缕状似无意地上前一步,与他擦身而过。
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素笺,已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翠缕的袖中,滑入了他的掌心。
那上面,记下的正是沈知微这两日所有的“疯癫”之举。
今夜,它便会出现在三皇子萧泓的书案上。
沈知微透过纱帘,望着孙太医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子已动,只差收网。
当夜,万籁俱寂。
沈知微翻开一本泛黄的残册,这是她母亲留下的孤本,名曰《毒香录》。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字迹,最终停在其中一页。
“迷心散:以朱砂为主,混以沉水香,辅以南疆蛊灰,无色无味,遇汗则发。唯江南旧匠,能以‘双面绣法’将其隐匿于织物之中,日夜侵染,可乱人心智,使人常陷梦魇,言行不受己控。”
她缓缓合上书卷,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坚冰。
她看向春桃,声音轻柔却坚定:“明日是侯府祭祖的日子,我要穿那件烟雨青的褙子。”
顿了顿,她拿起桌上那枚真正的、带毒的绣囊,重新系上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同心结,递了过去。
“再戴回这个。”
“小姐!”春桃大惊失色,“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知微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森寒的决绝,“我要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看着,看他们是如何,亲手将自己钉上棺材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