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晨曦比往日来得更急些。
楚狂站在剑庐新筑的青石高台上,玄衣下摆被晨风掀起又落下,腰间那截锈铁剑穗擦过掌心——这是苏凝霜连夜用断剑丝重编的,绳结里还缠着半片他前日替阿蛮挡魔箭时崩落的剑刃。
他垂眸看了眼脚下,百名人族战士正持着愿力铁剑朝天而立,剑脊上的护字被晨露浸得发亮,像百颗跳动的心脏。
阿狂哥哥。阿蛮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这孩子不知何时溜到了前排,发辫上别着铁柱用废铁打的小剑,正踮脚往他腰间瞄,凝霜姐姐说今日会有大先生来,是不是能给咱们的剑刻新纹路?
楚狂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阿蛮怀里的铁剑还带着熔炉余温,剑柄处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他昨夜用石片偷偷添的家字。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攥紧你的剑。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冻红的耳垂,像铁柱叔教的那样。
嗯!阿蛮用力点头,剑穗上系的铜铃叮地轻响。
楚狂起身时,眼角瞥见崖边那道白衣身影。
苏凝霜立在晨雾里,白衣剑纹被金光染得发亮,银质剑簪在发间闪着冷光——那是她用自己本命剑的碎片熔铸的。
她的指尖抵着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梢却在无风自动,显然正以剑心感应着天地异动。
要来了。苏凝霜突然出声,声音轻得像剑鸣。
楚狂抬头。
九天上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原本鱼肚白的天色被染成鎏金色,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他眉心的剑形本源印突然灼烧,像是被投入熔炉的铁——那是剑运即将觉醒的征兆。
咚——
第一声钟鸣震得百剑齐颤。
孤光剑在鞘中发出清越长吟,铁柱新铸的愿力铁剑们则嗡嗡应和,剑刃上的血纹泛着微光,那是百名人族以血祭剑时留下的烙印。
第二声钟鸣里,楚狂听见了老剑痴临终前的叹息。
那截断在魔阵里的残剑突然在他识海浮现,剑身上承字的刻痕被金光填满——当年老剑痴摸着他的眉心说剑印在,人族魂就在,此刻那些话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
第三声钟鸣炸响时,天地突然安静了。
八卦图从云端垂落,每一道纹路都像活过来的光蛇,在虚空里游弋缠绕。
图中央站着道虚影,白发垂肩,目光如渊,手持的玉尺上刻着开天立人八个古字——正是洪荒圣人伏羲。
楚狂。伏羲的声音像远古的回声,带着石屑簌簌坠落的质感,可愿持剑运、守乾坤?
楚狂单膝跪地。
玄衣扫过青石的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铁锈味——那是阿蛮昨天偷偷往他剑穗上抹的,说是像老剑痴爷爷的剑。
他抬眼望进伏羲的目光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正握着锈铁剑穗,我愿护一人不死,守一脉不绝。
话音未落,锈铁剑穗突然发烫。
苏凝霜昨夜塞进绳结里的同心锁咔地弹开,露出里面半枚刻着狂字的玉片——那是她前日在古祠废墟里挖到的,说是命中该合的缘。
八卦图旋转得更快了。
金光如瀑灌顶而下,楚狂觉得有团火正顺着天灵盖往眉心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