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碎碑的粉尘掠过楚狂的眉骨,他仰头望着悬在半空的血色诏书,喉结动了动。
血诏上的字迹本如雾中看月,此刻却突然清晰起来,“若有人族再启剑主之位,当以双生剑魂为祭,镇压混沌百年”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眼底。
“这不对。”他指尖微颤,孤光剑轻轻挑起诏书背面。
月光漏下一线,照出背面极细的朱批——原句本是“共御混沌”,“镇压”二字覆盖其上,盖印处的龟裂纹里还沾着星点黑灰,像是被利刃刮过又匆忙补上的。
楚狂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锈铁剑穗在风里晃出残影:“不是天道无情……”声音低哑,像从刀锋上磨出来,“是有人篡改遗旨,让人族自相残杀!”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玄霄子踉跄后退三步,月白律袍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
他虽盲了双目,却固执地仰起脸朝向血诏方向,喉结上下滚动,语气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可能……这诏书乃伏羲亲颁,刻在不周山巅的玉碑上,千年来无人敢动一字!”
“可你守的‘镇压’,不是伏羲写的‘共御’。”楚狂猛地转身,孤光剑嗡鸣震颤,剑尖直指那血诏,“你口口声声执行天律,可曾问过——谁定的律?
谁写的命?
若天道真公,为何历代剑主皆死于‘劫难’?
为何人族刚强,便遭清算?”
玄霄子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天衡尺在他手中发出哀鸣,尺身裂开一道细纹。
山风卷过他鬓角的白发,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碎瓷般的裂痕:“我守了三百年天律……三百年啊……原来守的,不过是一块被人动过手脚的碑。”话音未落,他周身泛起青光,整个人化作星芒消散,只余下半截刻着“天罚”二字的玉尺“当啷”坠地,在石缝里溅起几点火星。
楚狂弯腰拾起玉尺残片,指腹擦过断裂处的新茬——是被他方才的剑域震碎的。
他沉默片刻,将残片收进袖中,抬头望向剑心教方向。
九盏剑心灯的暖光仍在夜空中明灭,像九颗悬在他心口的星。
“该回去了。”他低喃一声,足尖点地跃上云头。
还未落地,便有一股冷冽剑气撞在他后颈。
楚狂瞳孔骤缩,旋身时孤光出鞘,却见石断跌跌撞撞从山门奔来,玄色道袍下摆沾着血泥,腰间的同心剑穗歪在胯侧,脸上全是惊惶:“殿主!苏师姐……苏师姐的寒玉室炸了!”
“什么?!”楚狂声音陡然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脚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寒玉室。
推开门的刹那,寒意裹着剑气扑面而来。
苏凝霜悬浮在半空,白衣被无形气劲掀得翻飞,眉心的金纹暴涨成三寸剑形,正顺着她的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发间的银簪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每道裂痕里都渗出冰碴,将她的睫毛、发梢冻成细小的冰晶。
“冰层又厚了三寸!”石断跟进来,掌心还攥着半块碎冰,喘得厉害,“方才我去添暖炉,听见里面有金石相击的声音,等撞开门……她已经浮起来了!气息全乱了!”
楚狂伸手触碰苏凝霜的手腕。
她的皮肤冷得像浸在千年寒潭里,脉搏细若游丝,却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的神魂挤出体外。
“双生共鸣已启。”青禾婆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地脉特有的沉闷与苍老,像是从岩层深处缓缓爬出,“她的剑魂在觉醒,可天道封印不肯退……若不解封,她将彻底沦为封印容器,永世不得醒转。”
楚狂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