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攥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站在剑庐侧院的青石板上,仰头望着楚狂手中那柄三寸长的同心剑。
剑穗是用最细的剑心草编的,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在挠他的鼻尖。
这是他第一次离剑主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眉心剑形印的纹路,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伸手。楚狂的声音像浸过霜的剑刃,却比昨夜哄他喝药时软了些。
阿烬慌忙抬起手,腕骨还在抖。
那柄小剑落进掌心时,他突然打了个激灵——剑脊上的纹路在发烫,顺着掌纹往胳膊里钻,像有蚂蚁在爬。
这是记名弟子的信物。楚狂屈指弹了弹剑刃,清越的鸣声惊起檐下麻雀,每日寅时三刻,去炉区听万炉剑鸣。
阿烬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起三天前在主炉边,剑主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能听见它们说话,当时他的手心全是汗,把剑主的袖口都攥皱了。
现在那柄小剑还在发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谢...谢剑主。他结巴着鞠躬,发顶蹭到楚狂的玄黑劲装,闻到淡淡的铁锈味——是剑穗上的锈迹。
楚狂望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按在眉心印上。
剑运在识海里流转,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
阿烬眉心的印记比寻常人亮三倍,这是天生的闻剑体质,能听见剑胚成型时最细微的震颤。
他需要这样的眼睛,这样的耳朵,替人族看更远的路。
前七日,阿烬蹲在炉区石墩上,除了听见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第七夜,月到中天时,他突然从草席上弹起来,撞翻了烛台。
它在哭!他赤着脚冲到院外,指着东南方的炉区大喊,声音带着哭腔,那团火...它不想烧,但它必须烧!
楚狂正在擦拭孤光剑,剑穗刷地绷直。
他抓过外袍冲出去时,发尾都散了。
阿烬的声音穿透夜色,像根细针扎进他心口——这与三日前镇压炎奴时,那团暴戾火焰里翻涌的情绪一模一样。
炉区主炉前,阿烬的小剑穗在疯狂跳动。
他颤抖着把掌心按在炉壁上,青灰色的炉砖立刻泛起金光。
楚狂的指尖刚触及少年后颈,就被一股热流烫得缩回——那是地火之灵的气息,带着千年未散的执念。
赎。
青焰突然腾起三尺高,火星在空中拼出一个模糊的古字。
阿烬的额头抵着炉壁,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砖缝里:它说...它想赎罪。
楚狂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伏羲曾说过,上古祭剑仪式会以地火之灵为炉心,用百族血誓封印其灵智。
原来炎奴不是邪物,是被献祭的剑炉之魂,千年间承受着铸剑时的血火淬炼,执念早被磨成了尖刺。
取我的刀。他对守在炉边的红萼说。
红萼的手一抖,那柄割过白镜舌头的柴刀当啷落地。
楚狂弯腰捡起,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腕,只是盯着炉心翻涌的火焰:你助我铸剑,我替你寻回真名。
刀锋划开皮肤的瞬间,鲜血滴进炉口。
青焰猛地窜起,将血珠裹成红球。
阿烬突然捂住耳朵后退,脸上却带着笑:它在笑!
炉心深处传来闷吼,像困兽终于挣断锁链。
一行燃烧的文字浮现在火焰中,每个字都在发抖:吾名...炎奴,生于昆仑地髓,葬于人皇剑祭。
楚狂按上炉壁,血珠顺着砖缝渗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团暴戾的火正在变软,像被揉开的面团。
三天后,红萼砸着铁砧喊:炉温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