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砾打在楚狂玄黑劲装的肩甲上,百城光网在天际流转如倒悬星河,将匠营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镶嵌在夜幕里的宝石。
他立在高台边缘,眉心剑形印下的黑晶剑核正随着心跳缓缓脉动,与腰间锈铁剑穗顶端的黑晶共鸣出低鸣——那是十万道剑修残魂的怨念在震颤,像极了老剑痴临终前攥着断剑时,指节叩击青石的声响。
看南斗。苏凝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剑气特有的清冽。
楚狂抬眼,七颗星子中六颗已暗如尘沙,唯剩最末一颗坠着血芒,正悬在西南荒原的方向。
挽雪剑的轻颤透过他与苏凝霜交叠的气机传来,他侧首时,瞥见她眉心金纹如将熄的烛火,第七柄剑......要醒了。
地脉突然震颤。
阿烬的惊呼混着骨骼撞地的闷响炸开。
少年跪伏在三步外的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抠进石缝,耳郭渗出的血珠顺着下颌滴在剑穗上,它们全在哭!
不是怕......是怒!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喉结因剧痛而抽搐,有一把剑......在骂天!
骂天道不公,骂轮回锁魂,骂......骂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没把剑冢里的骨血带回去!
楚狂瞳孔微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西南方向那股撕裂虚空的力量——不是魔气,不是妖力,是纯粹到近乎暴戾的剑意。
锈铁剑穗突然绷直如弦,指向那片翻涌的黑暗。
剑主!墨麟的低吼裹着风刃掠过。
麒麟兽通体墨黑的鳞甲泛起幽光,前蹄踏碎一块震落的瓦当,虚空裂缝!
所有人的目光随它的独角望去。
西南方向的天幕像被无形的剑划开一道口子,漆黑裂缝中隐约可见万剑插壁,剑身斑驳的铭文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正是传说中封禁上古剑修残魂的剑冢入口!
更让楚狂呼吸一滞的是,裂缝边缘流转的符纹竟与孤光剑鞘上的刻痕同源,正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血脉共鸣。
阿烬,回营。楚狂伸手按住少年发颤的肩,指腹触到他颈后未干的冷汗,墨麟,护好他。
剑主!阿烬仰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要漫过瞳孔,我、我能...
你能把剑冢里的哭声传给我,就是最大的助力。楚狂抽出腰间锈铁剑穗,将末端黑晶按在阿烬眉心,等我回来,你要把每一声剑鸣都记清楚——那是我们的前辈在说话。
墨麟低头用角尖轻推阿烬后背,少年踉跄着被护进麒麟腹下。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眼剑冢方向,沾血的小剑穗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
你不能独入。苏凝霜突然横身拦住楚狂。
她的指尖抵在他心口,挽雪剑斜指地面,静心域如涟漪般扩散,将他周身翻涌的怨念气机稳稳压住,你刚承十万怨念,神魂像新铸的剑胚,碰不得淬火的急流。她眉心金纹忽明忽暗,倒映着他眼底的决绝,若强行入内,怕不只是记忆被噬,而是心魔反噬——你忘了前世雷劫劈碎剑魂时,是谁替你挡下最后那道?
楚狂喉结滚动。
前世画面在识海翻涌:雷劫贯穿苏凝霜后背时,她染血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说下一世,我寻你。
此刻她的指尖凉得像刚出鞘的剑,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这一世,我不再做封印的钥匙。她抬手指向剑冢裂缝,银质剑簪在发间轻颤,要做执剑的人。
楚狂望着她眼底跳动的金芒,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
两人掌心的剑茧相贴,锈铁剑穗与同心剑穗在风中交缠,好。他的声音低哑,但你若有事......
那便一起扛。苏凝霜截断他的话,挽雪剑自动出鞘三寸,走。
两人踏空而行时,百城光网突然亮如白昼。
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剑鸣——是剑心教弟子们同时拔剑,用剑气为他们护道。
楚狂能感知到那些或生涩或锋利的剑意缠上他的衣角,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
离剑冢裂缝还有十丈时,一股磅礴剑意迎面撞上。
那不是攻击,而是无数残魂自发凝聚成的墙,每道魂影都握着断剑,目光如刃地盯着他们。
是守冢魂。苏凝霜的声音沉了沉,他们在确认来者是否有资格......唤醒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