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将眉心黑晶按上链身刹那,识海轰然炸裂,一幅远古图景铺展眼前:
远古大战落幕,天穹崩裂,群剑哀鸣。
天道为绝后患,设下“双生劫”——唯有封死其中一剑之魂,另一人才可短暂执掌剑主权柄。
所谓“剑主陨落”,实则是另一半剑魂被强制镇压,永困剑冢,受万剑噬魂之苦,不得超生。
“所以这一世,它要阿霜替我入冢?”楚狂的声音冷如淬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剜出,“除非我死。”
话音未落,他抽出腰间锈铁剑穗,以尖端黑晶划破手腕。
鲜血滴落冰面,绽开一朵妖异红花,如血莲初放。
他以指为笔,蘸血为墨,在苏凝霜身周缓缓画下“逆封符”。
符纹蜿蜒成环,每一笔皆含精血之力,燃烧生命为引——此乃老剑痴临终所授禁术,以活人之血逆转封印,令被封者反客为主,破局重生。
最后一笔落定,苏凝霜眉心金纹骤然停转。
她猛然睁眼——瞳孔泛起青铜冷辉,毫无温度,再不见昔日清灵半分。
挽雪剑“嗡”然出鞘,剑刃流转暗红锈光,宛如浸过千年血池,杀意凛冽。
“你若不死,我怎复活?”她的声音沙哑扭曲,如剑冢残魂低语,怨毒深埋骨髓。
挽雪剑划破虚空,直刺楚狂心口。
楚狂不退不让,反而横孤光剑于颈侧。
剑锋抵肤,细密血珠渗出,顺刃滑落。
“你要杀我?”他望着她青铜色的眼,声如寒潭深处传来,“可以。但这一次,我要你亲手把我埋进坟里,再亲手挖出来。”顿了顿,目光柔软如昔,“阿霜,你说过……你的剑,要护我。”
挽雪剑悬停喉前三寸,剑尖微颤。
苏凝霜指尖剧烈抖动,青铜瞳孔中挣扎的光如风暴翻涌。
一滴血泪自眼角滑落,砸在剑刃上,发出“嗤”的轻响,蒸腾起一缕猩红雾气。
“我……不想再死第七次了。”
话音未落,青铜色泽如潮水褪去。
她的眼神重新清明,却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仿佛琉璃落地,裂痕遍布却不肯碎。
她踉跄着扑进楚狂怀中,肩头剧烈抽搐,泪水浸湿他衣襟:“我梦见……每一世我都在等你,可每一世,你都来晚了……”
楚狂紧紧抱住她,掌心传来灼热触感——低头一看,那半截青铜锁链不知何时燃起青焰,火焰无声跳跃,竟在他掌心烙下一道新印记:双剑交缠,残缺却相依,名为“双生契·残纹”。
远方,此起彼伏的剑鸣响起。
匠营之内,所有弟子的同心剑同时出鞘,剑尖齐指寒玉室方向,如朝圣之礼。
百城光网骤然收缩,倒悬星河般的光辉被无形之手攥紧,化作一团炽亮光茧,将剑心教山巅牢牢包裹。
“第二重考验,已破。”楚狂望着掌心残纹,轻声道,语气平静却蕴藏雷霆。
他能感知到,更高处的云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力量正在凝聚,如同风暴前夜的沉默。
“第三重……该来的,总会来。”
寒玉室的冰雾渐渐散去,晨光欲破未破。
窗外,黎明前的天空如泼墨染尽,九道雷痕若隐若现,在乌云中游走穿梭,宛如九条蛰伏的龙。
仿佛有某个古老的存在,正隔着层层天幕,静静凝视着这对劫后余生的双剑——目光冰冷,却藏着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