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剑牢笼里的青铜漏斗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归藏子的玄色道袍被法则余波撕得猎猎作响,他踉跄着撞在由残剑意志凝成的笼壁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你以邪术困我等,岂非正是‘信亡’之证!”
楚狂倚着孤光剑,喉间泛起腥甜。
伪死咒印抽干了他九成气力,此刻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嚼碎钢针。
他望着归藏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眉心跳动的剑形印子跟着泛起微光:“你们说我蒙蔽天机……”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向牢笼边缘那个攥着火灯的年轻清道者,“可那天机……可曾问过人族愿不愿活?”
年轻清道者的手指突然发抖。
他记得三个月前,自己跪在被妖族屠尽的青禾村废墟里,是眼前这个被称作“窃位者”的男人,用锈铁剑穗缠着的孤光剑,挑了十七个妖将的头颅摆在村口。
此刻楚狂的声音像根细针,直扎进他心口:“你师尊死在妖刀下时,是你捧着他的断剑来找我;你师妹被妖修剜去灵根时,是你求我劈开锁妖塔——如今你举着净心火灯要烧我神识,信的是天,还是你手中这把染过妖血的剑?”
火灯“当啷”坠地。
年轻清道者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渗出哭声。
他腰间的清道令“咔”地裂开道细纹——那是他师父用最后一口元气刻下的“护人”二字。
归藏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刚要再吼,却见苏凝霜的身影从剑庐废墟里拾阶而上。
她素白裙角沾着焦黑的木屑,掌心托着半片烧得蜷曲的同心剑穗残布,指腹正轻轻摩挲那道被火舌舔过的金线。
“凝霜?”楚狂欲动,却被体内翻涌的气血呛得咳嗽。
苏凝霜仿佛没听见。
她的指尖突然泛起银光——是烬渊剑的剑灵在共鸣。
残布上的焦痕竟开始融化,像雪落进温泉,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绣字:“霜儿生辰,阿狂手制”。
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
千年雪色漫过昆仑墟巨门,她穿着月白裙裳站在门前,发间银簪闪着碎光。
对面站着个少年,眉心跳动着和她后颈淡痕一样的剑形印记,正往她手里塞一枚温热的玉坠,玉坠上刻着双剑交缠的纹路:“若有一天他们都背弃你……”少年的声音混着风雪,“记住,我的剑,永远护你。”
“阿狂……”苏凝霜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个称呼,眼泪砸在残布上,“我是不是……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狂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望着她发间那截断簪,终于想起昨夜替她疗伤时,神识扫过她后颈淡痕的触感——原来不是相似,是本就该成对的印记。
“当、当、当——”
青铜门环的轻响惊碎了这方时空。
虚舟老人柱着半截枯木杖跨进废墟,他左眼蒙着褪色的青布,右眼却泛着浑浊的灰,像口枯井。
“小友烧不掉因果,只能藏。”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瓦罐,抬手抛来个粗陶小瓶,“无名香,取自万念俱灭之地。燃之,可遮‘伪死’痕迹三日。”
楚狂接过瓶子,倒出些灰白香灰在掌心。
香灰里裹着半枚残符,符纹是老剑痴独有的“断锋篆”——当年师父断臂授剑时,曾说这符要等“剑心将裂时”才能用。
他指尖发颤,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望着他眉心剑印说的话:“痴儿,你这命,生来就是要逆着天走的。”
“谢前辈。”楚狂将残符攥进掌心,抬头时虚舟老人已走到虚剑牢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