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碎成星屑的刹那,楚狂的瞳孔被一片暗红填满。
那是亿万残剑铺就的荒原,每道剑锋都凝着未散的血气,在冰渊的冷光里泛着幽芒。
悬浮于荒原中央的剑无柄无铭,锈迹里却透出某种让他心脏发颤的熟悉——像在母胎里便刻进骨血的烙印。
小心!苏凝霜的声音裹着冰碴撞进耳膜时,楚狂的鞋尖刚碾过一片残剑。
地底骤然腾起尖啸。
数以千计的剑魂从剑刃里钻出来,青灰色的魂体裹着未消的执念,汇作洪流直扑面门。
他本能去握腰间锈铁剑,却在触到剑柄的瞬间一怔——那柄陪他从归墟城杀到冰渊的剑,此刻竟被剑穗死死吸在原处,剑穗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像在抗拒他的触碰。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系统提示“古龙绝学变异”以来,剑穗便屡次异动,仿佛它认的不再是他的手,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契约。
他曾以为是系统升级的副作用,可此刻这排斥般的震颤,却像一声低语:你一直信错了方向。
楚狂退后半步,将苏凝霜往身后带,却撞进一片温热。
她不知何时挣开了他的怀抱,白衣下摆沾着冰渊的水痕,却比方才多了分清冽的棱角。
让我来。
这三个字轻得像片雪,却让剑魂洪流的尖啸陡然弱了三分。
楚狂转头,正撞进她眸中的星河——那不是人间的光,是昆仑墟顶神树才有的银芒,顺着她的眼尾漫出来,在她发间银簪上凝成细流。
苏凝霜抬步。
第一步落下时,脚边的残剑突然震颤,剑尖齐齐指向她;第二步,十丈内的残剑腾起,在她身周旋成剑环;第三步,整座荒原的剑鸣声汇作洪钟大吕,那些曾要取他性命的剑魂,此刻竟伏低了魂体,在她脚边铺出一条由剑刃组成的光道。
梦引蝶从她心口钻出,半透明的蝶翼扫过楚狂眉心。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火舌舔着城垣,他握着断剑从浓烟里冲出来,她站在昆仑墟门前,白衣被火光染成赤金。这是最后一线生机。她将银簪塞进他掌心,我剥离命魂镇门,你带着遗民往北方冰原。
我不走!他的断剑抵着自己咽喉,要守人族,便一起守。
她笑了,指尖拂过他眉心剑印:若有一天我们都死了,也要让后来者知道——人族,曾有人为之拼命。
画面碎成光斑。
楚狂的喉结动了动,忽然发现自己掌心还留着银簪的温度,而此刻苏凝霜发间的银簪,正与他剑穗上的锈迹共鸣震颤。
剑魂洪流已至身前。
苏凝霜抬手,指尖跃动着豆大的银焰——那火焰不烫,反而带着股让人心安的暖,像归墟城破时,老剑痴用断剑挑亮的最后一盏灯。
这是伏羲给神女的心火。她侧头看他,眼尾的银纹游走到鬓角,专焚虚假的天律。
银焰坠入光道。
所有残剑的嗡鸣戛然而止。
那些青灰色的剑魂突然跪伏,对着苏凝霜的方向低下魂体,最前排的几簇竟化作星芒,融入她的衣摆。
楚狂的识海轰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