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舟舱门闭合的闷响在岩道里荡开回音,楚狂足尖点地,黑晶如幽蓝星环绕身飞旋。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断舟剧烈震颤的舱室内咳着血。
那时青蚨哭喊着提醒能量即将失控,而他的意识却沉入孤光剑的共鸣之中——识海深处闪过苏凝霜那句“剑意如潮,收放由心”。
刹那间,他不再试图压制黑晶的暴烈意志,而是以心律为节拍,引导它们绕体流转。
第一次,三枚碎晶听懂了他的呼吸;第二次,七枚归位成环;当舱门开启、地气扑面而来时,二十四枚黑晶已如星辰列阵,随念而动。
“主人!”青蚨攥着袖中符纸,指尖泛白,“地脉能量流失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他话音未落,脚边青铜地砖突然泛起蛛网裂纹,幽蓝光流从中渗出,像被抽干的血液般往深处钻。
楚狂眉峰一挑,孤光剑嗡鸣出鞘。
剑尖轻点地面,黑晶骤然加速,在两人身周织成屏障,抵开涌来的腐蚀性地气。
“带路。”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青蚨咬了咬唇,指尖掐诀,额间浮现出与断舟同源的古纹,岩道尽头的岩壁应声裂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
石阶越往下越窄,空气里渐渐浮起焦糊的甜腥。
楚狂喉间一紧,那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是精魄被灼烧的味道。
当两人转过最后一道弯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一座倒置的熔炉,穹顶垂落千道锁链,每道锁链末端都捆着个半透明的人形精魄。
他们面容扭曲,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暗紫色的火焰从喉间窜出,顺着锁链汇入中央的青铜巨炉。
炉身刻满吞噬的饕餮纹,炉口浮着团暗紫焰心,正“滋滋”啃噬着一块泛着幽光的断舟残片。
“万魂铸兵炉。”青蚨声音发颤,“幽族用战俘精魄当柴,熔炼断舟金属……他们要铸的是‘地心天道剑’,专门克制人族剑运!”
“嗤——”炉壁突然渗出黑雾,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锻骨郎君的残魂,形容枯槁,左半边脸溃烂成白骨,右半边却挂着癫狂的笑:“楚小友来得正好,这炉里的精魄,可都是你未来的‘子民’啊。”
楚狂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黑雾中浮起幻象:血色战场,十万族人跪在焦土上,他站在高台上,眉心剑印裂成蛛网,孤光剑悬在头顶,每道飞刀投影都扎进族人胸膛。
“激活剑域需要纯粹的信念力,”幻象里的他声音沙哑,“他们的牺牲,能让我斩开天道枷锁。”
“不!”楚狂低喝,剑域剧烈震颤,黑晶崩碎了三片。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道心正被这幻象啃噬——那分明是他最恐惧的未来:为了人族崛起,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刽子手。
“楚狂。”
清冽的女声穿透虚空,带着银焰灼烤的温度。
苏凝霜的剑气顺着心契钻进他识海,像根定海神针般稳住翻涌的情绪。
他闭目,感受着那缕熟悉的剑意——是她用同心剑穗里的本命光,在替他守心。
那穗子是他十六岁那年,她在雪夜里一针一线缝下的信物,曾说:“若有一日你迷失于杀意,我就用这点光,把你拉回来。”
“你说过,剑不分你我——那现在,信我吗?”
楚狂喉结滚动,缓缓点头。
刹那间,两人剑意如江河汇海,他身周的黑晶暴涨三倍,“守心界”扩展至二十步,连炉中暗紫火焰都被压得矮了三寸。
他睁眼时,眼底只剩冷冽:“我的剑,从不靠牺牲无辜来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