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像是那种发霉的老旧地下室。
“武六”没睡,这小子整晚都在那儿抓后脑勺。
那里有道陈年旧疤,凹凸不平,那是每次“系统重装”时,所谓的“引路人”下针的地方。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捡起地上的半截焦炭,在石壁上开始画。
线条很乱,但结构清晰。
“三进院子。中间是烧香的台子,左边‘忘忧室’,右边‘归命房’。”武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游般的飘忽,“后院有口井,井底是空的,直通暗道。”
武松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线条。
作为资深婚恋专家,他对这种布局太熟悉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秘组织,分明就是个封闭式洗脑训练营。
所谓的“忘忧”和“归命”,不就是切断外界联系、进行高强度心理施压的禁闭室吗?
“每三个月,会有七个‘材料’送进来。”武六的手指在石壁上顿了顿,指尖被炭灰染得漆黑,“三天仪式,把以前的事儿都忘干净,再送出去。但我记得……最后那个晚上,有个看门的老头儿,偷偷塞给我一块梅花饼。”
说到这儿,武六转过头,眼神里那种空洞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活人的光:“和你说的一样,那是甜的。”
武松脑子里的灯泡瞬间亮了。
去他大爷的“洗魂”,这根本不是什么玄学法术。
这帮人是用药物致幻,配合极端的恐惧植入,再加上长时间的睡眠剥夺,强行压制了人的表层记忆。
这就是最高端的职场PUA加上非法人体实验。
但只要是心理暗示,就有破绽。
“过渡期。”武松嘴里蹦出个专业术语。
刚做完“手术”还没离开那鬼地方的三天,是大脑最混乱、防御机制最薄弱的时候。
这时候给他一个熟悉的锚点,那个虚假的“鹰”人格就会瞬间崩盘。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和皱巴巴的草纸。写信。
这封信必须送回快活林,送到潘金莲手里。
“告诉金莲,所有分店即刻上架新品‘忆乡梅花酥’。别搞什么饥饿营销了,这次给我搞‘精准投放’。”武松一边写一边咬着后槽牙,“每块饼里都给我塞一张地图碎片——那是回家的路,既然他们忘了,我们就帮他们拼回来。”
信角画了一朵白梅,这是他和金莲约定的暗号。
他把信卷成细筒,塞进竹管,那是铁手九哥留下的联络渠道。
做完这一切,武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带你去看个病。”
当然不是真看病。
武松把自己那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撕开了几个口子,又从地上抓了两把泥抹在脸上,顺手折了根树枝当拐杖。
现在的他,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游方郎中。
目的地是南庵废园。
那地方阴气森森,据说闹鬼,但正是这种地方才藏得住秘密。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地窖,撬开那口生锈的铁箱。
里面躺着高捕头当年为了自保藏下的供状副本。
武松没拿走它,而是把那张泛黄的纸翻过来,在背面加了一行字:
“你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鹰就再也抓不住你。”
他把这东西重新封好,像做贼一样溜到庙前的香炉底下,把那东西塞进了积年的香灰里。
这里每天都有个瞎眼老太太来烧纸,高捕头那只老狐狸,肯定留了眼线盯着这儿。
这叫心理战。
与其直接把证据摔在对方脸上,不如让他自己“偶然”发现,这种自己挖出来的真相,才最让人深信不疑。
回程的时候,老天爷很不给面子,下起了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