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虚无。(◣_◢)
意识如同沉没在万米海沟的碎片,在无边的死寂与终结的余韵中飘荡。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只有一种自身存在正被缓慢稀释、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茫然与恐惧。
我……要死了吗?
这就是“时间终结”的滋味?连死亡本身,都仿佛被提前预支、归于寂静?
不……还不能……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从灵魂深处某个被烙下冰冷纹路的地方缓缓渗出。是那些由石板强行铭刻的、“终末抗性”基础符文?它们在自发运转,抵御着残留的终结侵蚀,艰难地维系着我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还有……另一股更加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时序”波动的暖意,似乎从体外传来,正试图与我的血脉产生共鸣?
是……沙漏模型?还是里面的……残像?
这微弱的暖流和共鸣,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让我即将溃散的意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锚点”。
我挣扎着,用尽这缕意识最后的力量,试图“睁开”感知。
模糊、破碎的感官信息,如同信号不良的雪花屏,断断续续地传入:
冰冷坚硬的地面……浓郁的血腥味和归墟污染的甜腥气……远处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是张天师和艾尔娜?)……更远处,一片令人心悸的、虽然收敛却依旧存在的终结气息源头(源质结晶)……
以及,就在我感知不远处,两团正在交互的、微弱的“光”。
一团,是暗淡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纯净时序波动的金灰色光晕——是滚落到平台边缘的沙漏模型(内含残像)。
另一团,则是更加黯淡、却充满邪恶与不甘余韵的暗红色碎光——来自骨杖祭司身旁,那根断裂骨杖上残留的灰黑晶体碎片。
这两团微弱的光,似乎正在……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残像的时序波动本能地厌恶着晶体碎片的归墟邪力,而晶体碎片则如同闻到腐肉的鬣狗,试图侵蚀、吞噬残像那纯净的时序本源。
它们在“角力”。
而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沉重疲惫与悲伤的意念,从沙漏模型内部,从那尊“时之贤者”残像中传出,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低语:
“……时光……的长河……不应……在此……断流……”
“……吾之残躯……尚存……一念……”
“……后来者啊……若汝尚存一息……聆听……”
“……此‘邪念之种’(指晶体碎片)……与‘时序碎片’(指残像自身)……相斥相引……可成……短暂‘失衡’……”
“……以此‘失衡’为引……或可……扰动……‘门’之坐标……”
“……然此乃……饮鸩止渴……‘门’若移位……未知祸福……”
“……选择……在你……”
残像在传递信息!它察觉到了我的意识尚存一丝联系,并给出了一个可能的、但风险极大的方案:利用残像自身与那归墟晶体碎片之间的力量冲突,制造一次短暂的力量“失衡”爆发,以此去“扰动”那个存放源质结晶的“里门”的时空坐标,或许能将其转移离开这个即将彻底崩坏的核心大厅!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想法。转移“门”和源质?去哪里?会造成什么后果?未知。而且,正如残像所说,这相当于在两个致命的毒药中选一个稍微熟悉点的——留在这里,等源质再次苏醒或教团可能的后手,必死无疑;尝试转移,可能死得更快,也可能……有一线渺茫生机?
更重要的是,残像自身……似乎打算牺牲自己作为“燃料”和“媒介”,来促成这次“失衡”?
选择……在我?
我哪有什么选择?张天师和艾尔娜还活着,必须带他们离开!源质留在这里太危险,必须设法处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拼了!
我用那缕微弱的意识,艰难地、尽全力地向沙漏模型的方向,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做……!”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决断,沙漏模型内的金灰色光晕微微一亮。
紧接着,残像那沉重而悲伤的意念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决绝:“……如此……便……承汝之志……”
“……以吾残存之时序……燃!”
“……引邪秽之种……爆!”
“……扰时空之弦……移!”
“嗡——!!!”
沙漏模型猛地一震!内部,那尊暗金色的残像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时序光芒!纯净的金灰色光流如同燃烧的火焰,主动涌出模型,朝着不远处那暗红色的晶体碎片席卷而去!
晶体碎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残留的归墟邪力也猛然爆发,化作狰狞的暗红触手,与金灰光流狠狠碰撞、纠缠在一起!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源自古老法则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并未互相湮灭,而是产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能量畸变!一股扭曲的、五彩斑斓的、充满了错乱时空感的能量乱流,在两者之间猛然炸开!
这股乱流并非直接攻击任何实体,而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撞击在了这片大厅本已脆弱不堪的时空结构上,尤其是……平台周围那片区域!
“轰隆隆——!!!”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声,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折叠、撕裂的恐怖轰鸣!
整个灰白大厅剧烈震动!地面和墙壁上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平台上的封印法阵光芒疯狂闪烁,本就残破的符文大量崩碎!就连那枚刚刚收敛的源质结晶,也再次震动起来,散发出不稳定波动的终结气息,似乎要被这剧烈的时空扰动惊醒!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以平台和源质结晶为核心,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时空漩涡,正在迅速成型!漩涡的中心,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的、深不可测的维度!
成功了?还是引发了更大的灾难?
我残存的意识“看到”,那沙漏模型在爆发出最后的金灰光芒后,迅速黯淡、龟裂,最终“啪”的一声轻响,彻底碎成了一地暗淡的沙粒和金属碎屑,里面的残像也消失无踪,气息彻底湮灭。而那块归墟晶体碎片,也在释放了所有邪力后,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