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的封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形状像是一滴垂直落下的泪。
林凡的手指悬在书页边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引力从书页深处传来——不是物理上的吸引力，而是某种作用于意识层面的牵引，仿佛这本书在“呼唤”他去翻开它。
“准备好了吗？”艾尔娜站在他身侧，战斧已经握在手中，卢恩符文在她裸露的手臂皮肤上隐隐发光。
林凡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没有，我们能回去吗？”
“不能。”
“那就准备好了。”
他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但就在林凡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间，那片空白开始扭曲、旋转，化作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他没有抵抗——抵抗也没有意义——任由那股牵引力将他的意识拖入其中。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傍晚时分，夕阳将老旧的居民楼染成金色。路边的梧桐树下，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过。空气中有炒菜的香味飘来，夹杂着谁家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
这是……他长大的孤儿院所在的街区。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凡低头看自己——他穿着初中时的校服，蓝白相间，洗得有些发白。身体变矮了，手掌变小了，视线的高度也降低到了少年时的水平。
“时间回溯？”他喃喃自语。
“不是回溯，是‘再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凡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站在三米外。那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轮廓判断是个成年男性。他的声音温和而中性，听不出年龄。
“你是谁？”林凡警惕地问。
“我是这本书的‘引导者’，也是你第一重考验的主考官。”黑袍人说，“欢迎来到‘见己之试’。在这里，你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那些被你遗忘的、压抑的、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分。”
他抬手一挥。
周围街景开始加速流动，像按了快进键的电影。夕阳沉没，夜幕降临又褪去，太阳升起又落下。季节在几个呼吸间轮转，梧桐树发芽、繁茂、落叶、覆雪。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冬日的早晨。
孤儿院门口，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书包走出来，那是十岁时的林凡。他的脸颊冻得通红，校服外面只套了件单薄的旧外套，但眼神很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是你记忆中的童年。”黑袍人说，“乐观，坚强，从不抱怨。”
画面继续。
小林凡走到街角，那里站着三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穿着同样的校服，但领口歪斜，表情不善。
“哟，这不是‘没人要’吗？”为首的男孩咧嘴笑，“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小林凡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攒了一个星期，原本打算买本二手参考书的钱。
“就这么点？”男孩抢过钱，嫌弃地数了数，“算了，凑合吧。记住，下个月交双倍，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小林凡低着头，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蹲下身，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这也是你记忆中的童年。”黑袍人说，“隐忍，克制，用表面的麻木来保护内心的脆弱。”
林凡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胸口突然一阵发闷。
他记得这件事。事实上，他记得很多类似的事——被欺负，被嘲笑，被孤立。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那些伤痛已经随着时间愈合，甚至变成了让他更坚强的养分。
可是现在，看着那个蹲在寒风中的孩子，他才意识到，有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它们只是被埋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