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缓缓推开,而是以一种蛮横、霸道、不容抗拒的姿态,撞开了周围的黑暗。
那扇门高十丈,宽六丈,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暗红色材质构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判官符文。这些符文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在呼吸、在发光,每一次明灭都带起一阵洪荒气息的浪潮,将归墟奇点爆发的黑色漩涡硬生生逼退了三丈。
门的正上方,悬挂一块巨大的牌匾,牌匾上两个古篆大字:
阎罗
不是“阎罗殿”,只是“阎罗”。
仿佛这座殿宇本身,就是“阎罗”这个概念在物质世界的具现化。
林凡站在门前,黑焰与银光在他周身交织,左眼燃烧,右眼冰冷。他能感觉到,这座殿宇在“呼唤”他——不是声音上的呼唤,而是血脉深处、灵魂源头的共鸣。仿佛这座殿宇一直在等他,等了五千年,等了一万载,等到时间都开始磨损,等到归墟都开始爆发。
“阎罗殿……”时之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师兄当年说过……判官一脉真正的力量,都封存在阎罗殿深处。但那扇门,只有真正理解‘守护之道’的人才能打开。”
“我打开了。”林凡说。
“是的,你打开了。”时之祖苦笑,“但你知不知道,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林凡坦率承认,“但总比看着世界毁灭要好。”
他走向那扇门。
身后,黑色的漩涡正在疯狂扩张,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父亲林卫国的轮廓再次开始消散,母亲苏文秀在试图用最后的力量维持,艾尔娜的卢恩符文已经彻底熄灭,只能用身体挡在林卫国轮廓前。
守门人站在漩涡边缘,青铜盔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染,但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或者说,在“记录”这一切。那对黑暗孔洞深处的齿轮在疯狂转动,将眼前发生的一切传输给某个遥远的存在。
林凡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扉上。
触手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五千年前,初代判官林玄的师父——或者说,判官一脉的创始人——在泰山之巅,以自身血肉为祭,从时间原初法则中“切割”出这一片空间,建造了阎罗殿。殿宇落成之日,创始人化作无数符文,融入殿宇的每一块砖石、每一道纹路,从此与殿宇同在。
他看到三千年前,一位判官在殿中闭关百年,参悟出了“判官笔”的最终形态——不是虚影,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生死簿”碎片。出关那日,他判了一个国家的生死,救了千万百姓,代价是自己七窍流血而亡。
他看到一千年前,另一位判官试图用殿中封存的力量强行修改历史,阻止一场席卷大陆的瘟疫。他成功了,瘟疫消失了,但历史也因此扭曲,产生了无法修复的因果裂痕。那位判官被反噬之力拖入殿宇最深处,至今没有出来。
他看到五百年前……林玄进入阎罗殿,取走了殿中封存的最后一份“原初时间”,制成了“钥匙”。临行前,他在殿中留下一道残影,说:“若后世有人能重开此门,他便是新的阎罗。”
那道残影,此刻正站在门内。
等待着他。
信息流结束。
门,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恢弘的音乐,只有一片……安静。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本书、一卷竹简、一块玉符、一柄武器、一件法器——那是判官一脉五千年的积累,历代判官留下的遗产。
而在所有遗产的中心,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和林玄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威严、眼神更加深邃的身影。
他穿着古朴的判官袍,头戴阎罗冠冕,右手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判官笔,左手托着一本半开的古书——书的封面,是“生死簿”三个字。
“你来了。”那道身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来了。”林凡走进门内。
在他身后,门缓缓闭合,将归墟的黑色漩涡、父亲的轮廓、母亲的呼喊、艾尔娜的坚持、时之祖的苦笑、守门人的记录……全部隔绝在外。
门内,只剩下他和那道身影。
“我是林玄留在殿中的最后一道意识,”身影说,“或者说,是‘阎罗’这个概念的化身。你可以叫我……阎罗之影。”
“我来拿东西。”林凡直截了当,“能救我爸的东西,能修复时间线的东西,能阻止归墟的东西。”
“都在这里。”阎罗之影环顾四周,“五千年的积累,足够你做到任何事。但代价呢?”
“什么代价?”
“使用这些力量的代价。”阎罗之影看向林凡,“判官笔可以修改生死,但修改的每一个字,都需要用你的寿命来偿还。生死簿可以判定因果,但判定的每一段因果,都会在你身上留下业力烙印。殿中封存的法器可以对抗归墟,但每一次使用,都会磨损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