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城地下三百米,废弃的地铁隧道深处。
这里没有被纳入城市重建范围,依然保留着终末之战后的荒凉景象。墙壁上满是裂缝,地面堆积着碎石和废弃车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焦糊味和某种更诡异的、像是腐烂水果混合铁锈的气味。
隧道中央,几个穿着破烂黑袍的人围成一圈,中间燃烧着一堆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上方,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是从南极洲遗迹深处找到的“归墟碎片”,里面封存着归墟系统的一小部分残留数据。
“教主,能量收集完成了。”一个黑袍人低声说,声音嘶哑难听,“足够启动‘唤灵仪式’。”
被称为“教主”的人抬起头。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眼睛一只正常,另一只完全被黑色晶体取代。他是归墟教团第七席“记录者”——唯一没有在终末之战中露面、因此幸存下来的最高层成员。
“一年了……”记录者喃喃道,“那场愚蠢的战争,毁掉了我们五百年的积累。但没关系,归墟不会真正消失,只要还有终末的渴望,只要还有对永恒的向往,我们就会重生。”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按在黑色晶体上。
晶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归墟系统最后时刻记录下来的信息,包括林凡修复时间线的全过程,包括那柄巨剑斩碎献祭法阵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林凡最后化为光芒消失的画面。
“钥匙……判官……阎罗……”记录者眼中闪过贪婪,“多么完美的存在,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果我能得到他……”
“教主,”另一个黑袍人小心翼翼地问,“仪式真的能召唤回‘那位大人’吗?”
“不是召唤,是定位。”记录者纠正道,“林凡没有死,他只是融入了时间线。而时间线是有‘节点’的,只要找到正确的节点,我们就能捕捉到他残留的意识,将他从时间中剥离出来,然后……”
他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
“夺取他的力量,完成教团未竟的伟业。”
幽绿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向上方,穿透了三百米厚的岩层,在曙光城地下深处,留下了一个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坐标标记。
记录者看着光柱,眼中黑晶闪烁。
“开始吧,‘捕钥计划’。”
时间是什么?
对于已经融入时间线的林凡来说,这个问题有了全新的答案。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不是一条河流,不是任何可以用三维空间概念描述的东西。它是无数可能性交织成的网络,是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的状态,是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新分支的无限树状图。
他的“意识”——如果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就悬浮在这个网络的中心。
他能看到一切。
看到父母在曙光城的生活,看到苏雨晴苏雨柔姐妹的忙碌,看到王胖子的成长,看到时之祖在某个偏僻角落默默守护着时间线的薄弱点,看到艾尔娜回到北欧,重建了卢恩魔法传承。
他也能看到那些暗流。
看到归墟教团余孽在地下的活动,看到记录者的阴谋,看到那个指向自己的坐标标记。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些更遥远的东西——
一些来自其他时间线的“视线”,正在窥视着这个刚刚修复的宇宙。
一些古老的、比判官一脉更久远的存在,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些……连时间原初法则都没有完全记录的秘密。
“我还不能回去。”林凡“想”。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状态很特殊——他既是时间线的一部分,又保留着独立的意识;既能干涉时间的流动,又受到时间法则本身的约束。如果强行脱离,可能会导致刚刚修复的时间线再次崩坏。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回归物质世界,又不破坏时间线稳定的方法。
而那个方法……
他似乎看到了。
在时间线的某个分支上,在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里,他看到自己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不是完整的林凡,而是某种“投影”,某种“化身”,能够在物质世界短暂存在,但本体依然维系着时间线。
这需要媒介。
一个能与时间线产生共鸣,能承载他一部分意识的媒介。
“媒介……”
他的意识扫过整个世界。
扫过父母,扫过朋友,扫过所有与他有深刻羁绊的人。
最后,停在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曙光城,林卫国办公室的抽屉里——那里放着那柄断裂的判官笔。
另一个是北欧,艾尔娜新建的卢恩圣殿中——那里供奉着一块刻满符言的石碑,石碑中心镶嵌着一颗银色的晶体,那是林凡留下的最后礼物的一部分。
两件物品,都与他有着强烈的因果联系。
都可以作为媒介。
但选择哪一个,意味着不同的回归方式,不同的……未来。
林凡的意识在时间线中沉思。
而与此同时,在物质世界,那些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记录者的仪式完成了第一阶段。
黑色晶体中射出的幽绿光柱,在时间线的网络中,标记出了一个清晰的“坐标”。
那正是林凡意识所在的位置。
“找到了……”记录者狂喜,“准备第二阶段!打开通道,捕捉钥匙!”
地下隧道中,所有黑袍人同时跪下,开始吟唱古老而扭曲的咒文。
幽绿火焰化作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正是林凡在时间线中的投影。
“快!”记录者尖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拉出来!”
漩涡扩大,伸出一只由绿色火焰构成的巨手,抓向那个人形轮廓。
而就在巨手即将触碰到轮廓的瞬间——
时间线深处,林凡的意识,做出了选择。
他看向那柄断裂的判官笔。
看向北欧的那块石碑。
然后,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看向时间线中,某个被遗忘的、隐藏在无数分支深处的“节点”。
那里,有一个更好的媒介。
一个既能承载他的意识,又不会引起时间线震荡的……
完美容器。
他的意识,向着那个节点移动。
而物质世界中,记录者的巨手,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