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时间之神（部分），林凡能“看到”概念体的时间线。而在Prime议员们完美的理性外壳下，他看到了极其微弱的……情感残留。
不是活跃情感，是“痕迹”——就像化石一样，深埋在概念结构的最深处。
每一个Prime议员，在成为绝对理性体之前，都曾是情感文明的一员。它们自愿接受终极净化，移除所有情感，成为理性的化身。但就像XC-732的残响者一样，最深刻的记忆在概念层面留下了无法完全抹除的痕迹。
特别是Prime-01——它的情感残留痕迹，比其他议员都深。
而且，那种情感频率……林凡感觉很熟悉。
在哪里感受过？
他悄悄连接苏雨柔：“雨柔，感知一下Prime-01的情感残留频率。”
苏雨柔闭上眼睛，作为情感聚合体，她对情感频率极其敏感。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向林凡，用意识交流：“那个频率……和我的情感频率有87%的相似度！它曾经是……共鸣星族？不，比共鸣星族更古老……是……初代共鸣者？”
初代共鸣者——共鸣星族的始祖，传说中的音乐与情感之神。
如果Prime-01曾是那样的存在，那它为什么会选择成为绝对理性体？
林凡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站起身，走向大厅中央，面对Prime-01：
“Prime-01阁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允许。”
“在您成为绝对理性体之前，您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其他Prime议员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似乎这是个禁忌话题。
Prime-01沉默了很久，银白色的镜面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那是无关信息。”
“但我想知道。”林凡坚持，“因为我认为，您选择成为理性体，不是因为它‘更好’，而是因为……您害怕情感。”
“理性不存在‘害怕’这种情感。”
“但曾经有。”林凡步步紧逼，“您曾经是初代共鸣者，对吗？宇宙最早的情感生命体之一，能够用音乐创造世界，用情感温暖星空的存在。但您选择了放弃一切，成为冰冷的理性体。为什么？”
Prime-01的镜面脸开始出现裂痕，和净化者-01当年一样。
“因为情感……带来痛苦。”它终于说，声音第一次有了微弱的起伏，“我看到过太多文明的毁灭，不是因为理性不足，而是因为情感失控——爱变成嫉妒，勇气变成鲁莽，希望变成盲目。我试图用音乐治愈，但音乐本身也会被扭曲成战争的号角。”
“所以我明白了：只要情感存在，痛苦就不可避免。要终结痛苦，就要终结情感。”
原来如此。
Prime-01不是天生就相信理性，而是被情感的黑暗面伤害太深，选择了彻底的逃避。
“但您也见过情感的美好，不是吗？”苏雨柔轻声说，“音乐带来的感动，爱带来的温暖，希望带来的勇气……”
“……是的。”Prime-01承认，“但那美好太短暂，而痛苦太漫长。我计算过，在已知宇宙历史中，情感带来的痛苦总量是美好总量的3.7倍。”
“那是因为痛苦更容易被记住！”艺术宇宙的代表说，“一幅伟大的画作诞生时只有一瞬间的狂喜，但创作过程的痛苦可能持续数年。可正是那瞬间的狂喜，让所有痛苦都值得！”
“而且，”林凡补充，“您只计算了‘已发生’的历史，没有计算‘可能性’。情感带来的可能性，可能创造出超越痛苦的美好未来。”
“可能性无法计算。”
“所以才需要去创造！”林凡张开双臂，“而不是因为害怕痛苦，就放弃所有可能性！”
Prime-01的裂痕越来越深。
其他议员开始不安。
“Prime-01，你的理性稳定性在下降。”Prime-02警告。
“我知道。”Prime-01说，“但他们的论点……存在逻辑漏洞，却又……无法完全驳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归零武器突然发出了警报！
“警告：检测到异常情感频率共振。警告：武器核心稳定性下降。警告：有未知意识正在尝试接入武器控制系统。”
所有人大惊！
是谁在尝试控制归零武器？
林凡立刻感知，发现那个异常频率来自……圣殿深处！
“还有其他人在这里！”时雨喊道，“在圣殿的核心数据库区域！”
Prime议员们也检测到了入侵者，立刻启动防御协议。但入侵者似乎对圣殿系统极其熟悉，绕过了大部分防御。
“抓住它！”Prime-03下令。
圣殿的守卫机械涌向核心区域。
林凡想了想：“我们也去看看。可能……是我们的转机。”
联盟代表们跟着守卫机械前往核心区。
穿过长长的概念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大厅——这里储存着清理者所有的知识，包括它们从各个文明收集的历史数据。
大厅中央，一个身影正站在主控台前，快速操作着。它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背对着他们。
但当它转过身时，苏雨柔惊呼出声：
“艾莉娅老师？！”
是第七号造物主的助手，那个在XC-732实验室自毁的艾莉娅！
但她不是已经……？
“不完全是艾莉娅。”那个身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但温和的女性脸庞，“我是她的‘概念备份’，在实验室自毁前上传到概念网络中的意识副本。这三万年来，我一直在概念宇宙流浪，收集清理者的罪证。”
她看向Prime议员们，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老师们，你们还记得我吗？我是艾莉娅，第七号造物主的助手，也是……你们最早的学生之一。”
Prime议员们的镜面脸上，同时出现了裂痕。
在三万年前的课堂上。
第七号造物主有十二个最优秀的学生，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但都对概念研究充满热情。艾莉娅是助教，负责辅导他们。
那时候的Prime-01，还不是冰冷的理性体，而是一个热爱音乐的初代共鸣者，名叫“星歌”。
星歌总是说：“情感是宇宙最美的乐章，我要用音乐让全宇宙共鸣。”
但后来，他目睹了自己的文明在情感内斗中毁灭，心爱的弟子在战争中死去，最伟大的音乐被用作屠杀的号角。
他崩溃了。
第七号试图用“永恒快乐之源”治愈他，但实验失败，反而让他看到了情感的“不可控性”。
于是，星歌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情感是痛苦的源头，那就移除情感，用绝对理性重建宇宙。
其他十一个学生，也都因为各自的创伤，赞同了这个想法。
他们自愿成为第一批“终极净化体”，成为了Prime-01到Prime-12。
艾莉娅反对，但无力阻止。第七号也反对，但学生们已经走得太远。
“老师们，”艾莉娅的备份意识流下光之泪，“你们因为害怕痛苦，就否定了所有美好。因为害怕失去，就拒绝所有拥有。这真的是‘理性’吗？还是只是……用理性包装的恐惧？”
Prime议员们沉默了。
它们概念核心深处的情感残留，在艾莉娅的话语中被唤醒。
星歌（Prime-01）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弹奏出感动星海的音乐，现在只是冰冷的机械。
“我……我们……”它的声音颤抖，“我们只是想……终结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