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体验区开放的第一小时,美食宇宙的监测系统就记录到了异常数据。
进入第一层“思维共享体验”的体验者约有一千二百人,来自十七个不同文明。体验时间为五分钟——短暂连接随机匹配的另一位体验者的表层思维。
结果:
68%的体验者反馈积极:“理解了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消除了对某文明的偏见”“发现了自己思维盲区”。
25%的体验者感觉不适:“思维被入侵的恐慌”“无法控制信息流动的不安”。
7%的体验者出现轻度概念排斥反应,需要医疗干预。
“第一层相对安全,”万象在平衡议会内部频道汇报,“但数据显示,积极反馈者中有42%立即申请进入第二层体验。先驱设计的体验有明显递进性和成瘾性。”
第二层“情感共鸣体验”更加深入。
三百名志愿者进入,体验时间十分钟——深度感受另一位生命的情感记忆片段。
结果两极分化更加严重:
体验艺术宇宙唯美派情感的机械文明成员,出来后激动表示:“我第一次理解了‘美’这种非理性概念的价值!”
但一位卡奥斯文明的体验者在感受了地球守夜人的战争创伤后,陷入深度抑郁:“我不知道情感可以如此沉重……我宁愿不知道。”
最严重的是三位艾瑟尔边缘节点,他们体验了情感吞噬者转化前的那种无尽空虚感,出来后概念结构出现不稳定,被紧急送往概念修复室。
“第二层已经有风险了,”林星在议会频道说,“建议立即设置体验门槛,要求心理评估和概念稳定性检测。”
但融合先驱温和地反对:“亲爱的朋友们,成长总是伴随不适。体验负面情感不是伤害,是扩展理解的必要过程。我保证所有体验都是安全的、可逆的。”
它的声音如此诚恳,以至于许多文明代表都犹豫是否该限制。
而就在辩论进行时,第一批进入第三层“存在融合体验”的志愿者走了出来。
第三层只有五十个名额,来自五个主动申请的文明——主要是艾瑟尔年轻节点和艺术宇宙唯美派。
体验时间三十分钟。
体验内容:短暂进入“我们是一体”的存在状态,个体边界模糊,意识与先驱的部分意识网络连接。
当体验结束,五十人走出光之穹顶时,他们的状态让所有人震惊。
其中三十五人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喜悦。
“太美妙了……”一位艾瑟尔节点喃喃道,“没有误解,没有孤独,没有‘我’和‘你’的分别……就像终于回到了家。”
“所有的冲突都消失了,”艺术宇宙的代表眼中含泪,“美不再需要被定义,因为它就是存在本身。”
“我想回去,”另一个年轻节点直接说,“我想永远留在那里。”
但另外十五人的反应完全相反。
他们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有的甚至瘫倒在地。
“不……不要……”一位卡奥斯改革派代表捂着胸口,“我在消失……‘我’在溶解……”
“它说可逆,但‘回来’的过程……像被撕裂……”另一位地球志愿者声音发颤,“我的记忆……有一部分留在了那里……”
最严重的是一位艾瑟尔节点,他出来后就呆立不动,医疗团队检测发现:他的个体意识锚点出现了17%的永久性偏移——虽然意识主体还在,但对“自我”的认知已经改变。
“先驱!”林星立刻上前,“你承诺体验是可逆的、无伤的!”
融合先驱的光之形态微微波动:“确实是可逆的,无永久性伤害。但任何深刻体验都会留下痕迹,这很正常。就像你们读了一本好书,人生也会改变——这种改变是伤害吗?”
诡辩。
但许多文明代表竟然点头同意。
“我们需要独立医疗评估,”林星坚持,“由中立的、非先驱关联的医疗团队检查所有体验者。”
“当然可以,”先驱温和地同意,“我欢迎任何检验,因为我没有隐瞒任何事。”
但林星知道,问题不在于隐瞒,在于对“伤害”的定义不同。
对先驱来说,个体性的减弱不是伤害,是“进化”。
对差异的消除不是损失,是“升华”。
理念的根本冲突。
就在体验区风波发酵时,林凡的个人故事展台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没有用华丽的全息投影,只是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杯清茶。
“今天我想讲一个故事,”林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关于一个曾经拥有‘一切’的人,如何选择失去,然后找到了更多。”
他讲得很简单:
曾经是时间之神,掌控时间法则,近乎全知全能。
但感到孤独——不是因为没有同伴,是因为同伴都是“下级”,是“部分”,不是对等的存在。
于是选择跌落神坛,成为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