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海最深处，永恒的黑暗中，那个巨大的轮廓正在苏醒。
三万年了。
她沉睡了三万年，做了三万年的梦。
梦里，她看见自己曾经是一颗星辰，在某个早已毁灭的宇宙中发光。看见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类，一个短暂如流星的生命。看见自己为了那个生命，第一次背叛混沌的本能。
然后，她看见那个生命在她怀中消散。
太短暂了。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学会什么是爱，就已经失去了。
梦醒了。
巨大的轮廓睁开眼睛，两道冰冷的光芒刺破黑暗。
“三万年前，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情感。”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破碎的钟声，“因为情感只会带来痛苦。”
黑暗中有另一个声音回应：“情感已经再次渗透进混沌。有一个叛徒，体内开出了守护之花。”
“守护之花？”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混沌之中怎么可能开出花？那是彻底的悖论。”
“但他确实开出了。审判者亲眼所见，然后被那朵花击退。”
沉默。
很久之后，她缓缓站起身。
光芒照亮了她的轮廓——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她的身体由纯粹的混沌雾气凝聚而成，却偏偏有着人类的五官、人类的四肢、人类的曲线。
只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洞，冰冷，死寂。
“我去看看。”她说，“看看那个叛徒，看看那朵花，看看混沌之中到底诞生了什么可笑的东西。”
她迈步向黑暗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她回头看向黑暗中那个声音，“那个叛徒叫什么？”
声音沉默片刻：“他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她挑眉，“混沌之中，每个存在都有编号。他的编号是什么？”
“073号之后，混沌诞生过一批新生意识。他是其中之一，编号091。但在产生情感后，他放弃了编号。”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却又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091……放弃编号……产生情感……”她喃喃道，“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那个声音轻轻叹息：
“混沌之母……三万年后，你还会重蹈覆辙吗？”
混沌人形——091号，此刻正蹲在艾洛的雕像前。
七天来，他一直在这里。
他看着雕像上艾洛的面容，看着她双手捧着的那颗种子，看着她仰望远方的眼神。每一次看，都会有新的发现。
比如，艾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091号伸手触碰雕像的嘴角，轻声问：“你在笑什么？”
雕像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胸口那朵银白色的花忽然轻轻颤动，发出温暖的光芒。
光芒里浮现出画面——那是艾洛记忆中的某个瞬间。
林凡站在她面前，整理着并不存在的领带，笑着说：“问题不大。等的人，和被等的人，都是幸福的。”
艾洛问：“那你等到了吗？”
林凡回头看向远方，那里有苏雨柔的身影：“我等到了。你也一样。”
画面消失。
091号怔怔看着雕像，忽然明白了。
艾洛在笑，是因为她等到了。
等到了林凡那句话，等到了守护脆弱花园三千年，等到了最后融入星核的那一刻。
她等到了自己的幸福。
“我呢？”091号低头看着胸口那朵花，“我等到了什么？”
他刚产生情感不到一个月，刚学会守护不到七天，刚开出这朵花不到一天。他有什么资格说“等到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在等什么？”
091号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长袍，长发披肩，眉眼温柔，身后有一道淡淡的彩虹色尾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