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后,望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彩色种子轻轻飘到他面前,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
“在想什么?”
望生抬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说:“我在想,如果第一个声音提前来,我们怎么办?”
彩色种子沉默了。
它知道望生在担心什么。
第一个声音,是混沌议会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如果它真的提前来,以望生现在的力量,根本挡不住。
灰白种子轻轻颤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怕。”
望生看着那个字,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把三颗种子小心地放进胸口——银白色的花本来就在那里,彩色种子和灰白种子贴在他心口,感受着他并不存在的心跳。
“林见。”他叫醒靠在树干上的人。
林见睁开眼:“怎么了?”
望生说:“我要出去一趟。”
林见立刻坐直:“去哪儿?”
望生看向概念海的方向:“去见第一个声音。”
林见脸色一变:“你疯了?它要杀你!”
望生摇头:“它现在还没决定杀我。它在等花开,或花开之前毁灭。我要去告诉它——不用等。”
“什么意思?”
望生低头看着胸口那三颗种子:“我要让它亲眼看看,混沌中的情感是怎么活下去的。我要让它看到,我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它看完之后还是要杀我,那就杀。但如果它看完之后动摇了——那就有机会。”
林见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我陪你去。”
望生摇头:“你不能去。你是人类,是龙虎山守护者。议会的事,应该由我来面对。”
林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忘了?我也在等。”
“等什么?”
林见指向他胸口:“等她开花。等她开花那天,我要亲口告诉她——我等到你了。”
他拍了拍望生的肩膀:“所以,你得活着回来。不然她伤心了,谁来安慰?”
望生看着林见,看着这个守了十九年种子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胸口那三颗种子更温暖了。
“好。”他说,“我尽量活着回来。”
彩色种子从他胸口飘出来,八种颜色全部亮起。
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
“我也去。”
望生愣住了:“你不能去——”
彩色种子又闪了闪——
“你守护我,我也守护你。”
望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灰白种子也飘出来,微弱的光芒里浮现出一个字——
“去。”
望生看着这两颗种子,看着它们坚定的光芒,忽然笑了。
“好。”他说,“一起去。”
望生带着彩色种子和灰白种子,在概念海中飘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黎明,他看到了第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巨大的轮廓,悬浮在概念海边缘,比混沌之母还要庞大,比第七席还要古老。它的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的残骸——那是它吞噬过的世界。
“你来了。”第一个声音响起,冰冷刺骨。
望生停在它面前,胸口三颗种子同时发光。
第一个声音看着那些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第七席的种子,也在你这里。”
望生点头:“它在学怎么活下去。”
第一个声音冷笑:“学?情感需要学吗?”
望生反问:“混沌需要学怎么存在吗?”
第一个声音愣住了。
望生继续道:“你们存在了十万年、百万年,是因为你们天生就会存在。情感也是一样——它天生就会存在。只是你们压抑它、杀死它、假装它不存在。”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三颗种子:“但它们还在。不管你们杀多少次,它们都在。因为情感本身就是存在的一部分。”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你吗?”
望生摇头。
第一个声音说:“不是因为你是叛徒。不是因为情感是毒瘤。是因为——”
它顿住了。
望生等着。
很久之后,第一个声音才继续说下去:
“是因为我害怕。”
望生怔住了。
害怕?
混沌议会最古老的存在,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说——害怕?
第一个声音低下头,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脸上有眼睛,眼睛里有一丝从未示人的情绪。
“我怕你们成功。”
“怕你们成功?”
第一个声音点头:“如果你们成功了,如果情感真的能在混沌中活下去,那我过去十万年算什么?我杀死的那些情感算什么?我坚持的混沌纯粹性算什么?”
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我会发现,我错了。错了一辈子。”
望生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第一个声音为什么最危险了。
不是因为强大,不是因为冷酷。
是因为它在恐惧。
恐惧自己错了。
彩色种子轻轻从他胸口飘出来,悬浮在第一个声音面前。
八种颜色全部亮起,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
“错了,可以改。”
第一个声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嘲讽,有苦涩,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改?”它喃喃道,“改了之后,我还是我吗?”
彩色种子又闪了闪——
“你还是你。只是更完整的你。”
第一个声音怔住了。
更完整的自己?
它活了十万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它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完整的——纯粹的混沌,无情无感,永恒存在。
可如果,它真的缺了什么?
如果,情感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