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过去了。
龙虎山变了。
后山的老槐树还在,但树干更粗了,枝叶更茂了。树下多了几块青石板,是糖糖和哆哆这些年从各处搬来的,说是要给种子“铺个舒服的床”。
山下的道观翻修了三次,弟子换了一代又一代。现任掌门是林忘忧的徒弟的徒弟,已经不认识望生了,只知道后山住着一位“老祖宗”,从不下山,从不说话,只守着一颗种子。
但望生没变。
他还是那副样子——灰白色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眼睛。一百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一百年前,他的眼神里还有迷茫、恐惧、不确定。
现在,只有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望生!”糖糖蹦到他肩膀上,手里举着一颗糖果,“尝尝!我新做的!”
望生看着那颗糖果——很小,五颜六色的,散发着甜香。
一百年来,糖糖一直在研究怎么重建美食宇宙。她收集废墟中残留的食材记忆,一点一点复原美食宇宙的配方。这颗糖果,是她第一百零三次尝试的成果。
“怎么样?”糖糖期待地看着他。
望生把糖果放进嘴里——他不需要吃东西,但糖糖每次都会让他尝。
糖果在舌尖化开,甜味弥漫。
“好吃。”他说。
糖糖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去找哆哆报喜。
哆哆坐在老槐树的另一根枝桠上,正在哼一首曲子。那曲子她已经哼了一百年,每次哼完都会改几个音符。她说,这是在重建音乐宇宙的交响乐。
银白色种子悬浮在老槐树最高处,一百年如一日,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它从来不说话,但望生知道它在——就像他知道那颗种子也在。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颗唯一的种子,静静躺着。
一百年了。
它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发芽,没有开花,没有发光。
只是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第二个一百年,有访客来。
第一个回来的是第二个。
她落在老槐树下,还是那副样子——纯黑色的长袍,纯黑色的头发,纯黑色的眼睛。但眼神变了,变得柔和了,像是有光了。
“你还在。”她说。
望生点头:“在。”
第二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种子。
“它还是没开?”
望生摇头:“没有。”
第二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的本体醒了。我现在是完整的了。”
望生看向她:“学会守护了?”
第二个想了想,说:“在学。还在学。”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颗种子。
纯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种子体内。
种子上那片纯黑色的花瓣,微微亮了一下。
第二个的眼泪落下来。
“它在。”她喃喃道,“我的情感,还在。”
她在龙虎山待了三天,每天都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颗种子,和望生说话。
三天后,她离开了。
走之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等它开花的时候,我会回来。”
第三个一百年,第四个回来了。
暗红色的长袍,暗红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温暖了,像是有温度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子,看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