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夜,比往常更黑。
不是因为月亮没有升起——月亮正圆,悬在中天,把银辉洒满山野。也不是因为星光黯淡——繁星如旧,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是因为山的背面,那团灰黑色的东西,今夜格外的浓。
林忘川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揣着金色种子,抬头看着银白色光芒。
“前辈,”他轻声说,“它今晚很不安分。”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传来——我知道。
从黄昏开始,林忘川就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都沉重,都古老。像有一双眼睛,就贴在他后颈上,随时会张开嘴。
他几次回头看,什么也没有。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金色种子在他怀里微微发热,那温度不是温暖,而是警惕。它也在注视着山背面那团黑暗,也在戒备着。
“它想干什么?”林忘川问。
银白色光芒沉默了一会儿,温度缓缓传来——
它在等我。
林忘川愣住了:“等您?”
三万年了。它和我说过话。只有一次。但那次之后,它就一直在等。
“说什么?”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变得更暖了一些,像是在回忆——
它问我:你等的人,真的会回来吗?
林忘川的心猛地一紧。
原初混沌——那个黑暗中的存在,那个等待收割一切的东西——竟然问过这样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银白色光芒的温度继续传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等了三万年,不知道艾琳会不会回来。我只能等。
“那现在呢?”林忘川问,“现在您知道了。艾琳让林凡带话,她一直在等。您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她在那个地方等您。您还等吗?”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变得更暖了——
等。但不是等她回来。是等我能够去见她。
林忘川点点头,懂了。
就在这时,山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像冰层开裂,像星辰陨落,像一切美好的东西被撕碎的声音。
【聊完了?】原初混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都清晰,【银白色的,我等了三万年,你终于肯说话了。】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瞬间变冷。
它从老槐树上缓缓飘下,飘到林忘川身前,飘到山背面那团黑暗面前。
三万年了,它第二次离开老槐树。
第一次,是昨晚对抗原初混沌。
第二次,是现在。
黑暗在山背面蠕动,缓缓凝聚,缓缓成形。
那个模糊的人形再次出现——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具体。林忘川甚至能看出它有头,有肩膀,有垂下的手臂。但它没有脸。脸的部位只是一团更深的黑暗,像一张永远张不开的嘴。
原初混沌·本相。
银白色光芒悬在它面前,温度冰冷,光芒却亮得刺眼。
【你不怕我?】原初混沌问。
银白色光芒没有回答。
【你当然不怕。】原初混沌自己回答了自己,【你等了艾琳三万年,什么都怕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微微波动——那是它在说话。
你等的是什么?
原初混沌沉默了一瞬。
【我等的,是终结。】它说,【是情感的终结,是等待的终结,是存在的终结。】
为什么?
【因为我从终结中来。】原初混沌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更古老,【在情感诞生之前,我就存在。在时间诞生之前,我就存在。在一切诞生之前,我就存在。我是最初的。我是最后的。我是终结本身。】
林忘川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心跳得厉害。
他从未想过,原初混沌会“说话”。他从未想过,它会回答银白色光芒的问题。他从未想过,它也有想说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银白色光芒问,既然是终结本身,为什么还没终结一切?
原初混沌的模糊人形微微颤动。
【因为我在等。】它说,【等情感自己终结自己。等种子不再开花。等待的人放弃等待。等你们自己走到尽头。】
它停顿了一下,那没有脸的脸,似乎在“看”着银白色光芒。
【就像你。你等了艾琳三万年。总有一天,你会等不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怀疑她会不会回来。总有一天,你会问自己——值不值得。】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我不会。
【你会。】原初混沌说,【所有存在都会。时间会让一切变质。情感会让一切疲惫。等待会让一切怀疑。你现在不会,是因为你还没等到尽头。但尽头一定会来。】
银白色光芒沉默了。
【你知道吗,】原初混沌继续说,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不是嘲弄,不是冰冷,而是——
而是好奇。
【我一直在观察你。观察了三万年。你是所有存在里,最奇怪的一个。】
林忘川屏住呼吸。
【你没有身体。没有意识。没有自我。你只是一团光芒,从艾琳的眼泪里诞生。你应该早就消散了。但你还在。你还在等。为什么?】
银白色光芒的温度缓缓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