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地火潮汐最弱。
可这夜的断松坡,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沸腾的熔炉。
化灵阵崩毁的余波尚未散尽,四面阵旗尽数焚作焦铁,两名执事被反噬之力震伤经脉,吐血而退。
他们踉跄着逃离药园,连头都不敢回——那一幕太过诡异:七道火流从不同方位冲天而起,真假难辨,仿佛整片山林都在燃烧。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脚下的土地会不会炸开。
唯有周炎没有走。
他跪在废丹井边,双目赤红如血,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额角青筋暴突,像有无数条蛇在皮下蠕动。
手中紧握的一张符箓泛着暗金色纹路,边缘已渗出丝丝黑气,仿佛不是纸符,而是一块正在腐烂的命牌。
“我不信!”他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野兽低嗥,“火眼金睛不会错!此地必有千年药王根基!绝不可能是假象!”
雨水早已停歇,但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还是冷露。
他咬破指尖,在地面疾速勾画出一道繁复阵纹——九曲回环,形似火焰倒悬,中央一点朱砂殷红如心。
孙瘸子躲在柴房窗后,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门框,指节发白。
“疯了……真是疯了!”老人牙齿打颤,“那是‘燃脉术’,上古禁术,以精血为引,强行唤醒地底残火。一旦启动,方圆十里山体都将化作焦土!他不要命了?”
楚凡站在高崖阴影里,听着风中传来的咒语呢喃,眼神却未落在周炎身上,而是缓缓扫过那人袖口——一丝极细微的灵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传音玉符。
他眯起眼睛,心头骤然清明。
这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被人逼到绝境的挣扎。
那枚玉符不断传来冰冷指令:“若不得果,后果自负。”语气不容置疑,背后之人显然握住了周炎的命门。
楚凡嘴角微扬,却没有嘲讽,只有一丝冷意掠过眼底。
万宝阁果然狠辣。
不亲至,却布局深远。
他们不需要自己出手,只要找到一个愿为利益赴死的人就够了。
而周炎,不过是一颗被精心操控的棋子——贪念是诱饵,恐惧是缰绳。
但你错了。
楚凡心中低语:你以为他在找药?
不,我在等他犯错。
他转身走向焚字阁旧址——那里曾是青云宗废弃的炼丹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白羽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到来,立即振翅飞下,爪中抓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盆。
楚凡接过铜盆,轻轻掀开底部夹层,取出一小撮灰黑色粉末。
正是“假回春丸”的残渣。
外人以为这是失败的丹药,实则不然。
早在数日前,楚凡便将火髓粉混入其中,再以点化术改其本质,炼成“爆灵丹引”——本身无害,可一旦接触高浓度火行灵气,便会因共振而剧烈震荡,形同埋伏的地雷。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悄然返回药园边缘,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周炎布下的阵纹外围,悄无声息地埋下三粒丹引。
每一粒都精准卡在能量交汇节点,随后用草汁涂抹表面,伪装成自然腐殖层的模样。
又让白羽叼来几片枯叶,轻轻撒在路径之上,制造出“风吹堆积”的痕迹。
一切布置妥当,楚凡退后几步,忽然抬手捂嘴,故意咳出两声。
紧接着,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一根干枝应声断裂。
“谁?!”周炎猛然抬头,眼中杀机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