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刚才的狂喜和嘲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丁说的对。”赵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幕上最可怕的,不是那枚能飞四百里的导弹。”
“而是那个专家的‘自信’。”
“因为被自己的‘常识’所蒙蔽,所以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第一反应不是去研究,去学习,而是傲慢地将其斥为‘错误’和‘偶然’。”
“这种无知和傲慢,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赵刚看着李云龙,看着周围一张张由狂喜转为惊惧的脸。
“如果有一天,敌人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攻过来。我们……我们会不会也像那个专家一样,把它当成‘操作失误’?”
“会不会也自信地认为,‘这不合常理’,‘这不可能’?”
“然后,在自己的‘常识’里,被敌人消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充满快活空气的阵地,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每个战士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他们想到了自己。
他们还在用汉阳造,用大刀长矛,还在信奉“刺刀见红”是勇气的象征。
如果那枚导弹是对着他们飞来的……
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和阵地一起,化为一团焦土。
而他们的上级,他们的指挥官,或许还在几里地外的指挥所里,对着地图,研究着下一个山口该如何伏击。
楚云飞的司令部里,气氛更是凝重到了冰点。
他没有笑,从头到尾都没有。
当丁伟和赵刚想到那一层时,他已经想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
那上面,标注着果军、倭军、“我军”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
“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是‘阿三’。”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身后的方立功和孙铭说。
“我们还在为一场战役的得失,为一个县城的归属,在这里运筹帷幄,殊死搏杀。”
“我们还在研究汉斯猫顾问的步炮协同,还在为拥有一个德械师而沾沾自喜。”
“可是在天幕展现的未来,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和苦涩。
“方立功,你说,当一架飞机,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当一个士兵,就能在千里之外抹掉一个指挥部……我们这些所谓的将军,这些运筹帷幄,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方立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学的所有军事理论,在这一刻,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