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街女们也花枝招展地倚在仓库二层窗前,呼唤着楼下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岔口镇有序治理下体面干净的风尘女子,让这些疲惫的废土客个个眼里放光。
叶琳娜不由得被这异常的繁盛吸引了。她的皮靴踩过覆盖浅灰色煤灰和机油污渍的积雪,吱嘎声轻易被四周喧腾的声浪吞没。
刚踏入露天商贸区,一股混杂着强烈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劣质酒精挥发的浓烈酸气、油炸变异鼠特有的焦糊油腥、炙烤不知名昆虫肉串的蛋白质焦香、金属焊接飘散的刺鼻臭氧。
还有人们长久未清洗的尘土与汗味,所有这些都被冬日凛冽的寒气搅拌着,形成一股独一无二、充满生命力的“废土商业之味”。
原本空阔的仓库间隙被密密麻麻的摊贩填满,构成迷宫般的通道。这里没有精致货架,交易直接在承载物件的本体上进行:
改装的大型装甲车敞开厚重后舱门,露出码放整齐、泛着冷光的整箱弹药和锃亮的各型号枪械零件;
生锈的集装箱被切开一面成为天然“店面”,里面堆满成捆的粗制扎染耐磨布料,以及从废墟淘来的、带着可疑黄绿污渍或血迹的旧世界衣物。
更小的商贩则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平台。一块架在倒塌水泥柱上的破钢板就是摊位,展示着磨亮的齿轮、锈迹斑斑但堪用的管线接头,还有分装在空罐头盒里的五颜六色不明粉末和药片。
一个穿着破旧焊工面罩、围裙沾满油泥的壮汉,甚至直接在拆了炮塔、焊上巨大长方箱体的坦克上交易,履带旁就摆着他的焊接工具和粗犷的自制防具胸甲片。
在这里,叶琳娜第一次见到了记忆中无比模糊的动力外骨骼装甲。寒光闪闪的机体焊着厚实钢板,改装的电动伺服机十分突出,穿上后人高近两米。
那壮汉一边修补客户的动力外骨骼的伺服器,一边向围观者兜售他的作品。
讨价还价声震耳欲聋,子弹在今日也变得廉价。买一串吱哇流油的老鼠肉串,摊主头也不抬,伸出两根油乎乎的手指:“两颗56弹。”
一名废土客看中一顶镶铆钉的旧世界棒球帽,“十发64弹!”帽子挂架下的商人干脆喊价,同时娴熟地检验买家抛来的子弹真伪品相,熟练度活似旧世界的银行验钞员,只不过柜台换成了满是车辙的泥泞冻土。
空气中还不时爆出零星火花和刺耳摩擦声。那是些用简易工具“现场办公”的废土工匠:
焊接破损锅具、加固变形的撬棍、打磨卷刃的砍刀……他们脚边放着工具篮,里面是废金属块、备用零件和待加工胚料,顾客往往就蹲在旁边看着,一手提着刚买的货,一手攥着准备支付的子弹。
远处一辆履带式拖斗车上,挂着歪歪扭扭的通用语招牌,“快速补牙:陶瓷碎片填充,五分钟见效”,旁边竟真有几个捂着脸排队的顾客。
衣着五花八门的商旅比比皆是:身披厚重毛皮、背长猎枪的高原猎手;穿着拼凑战斗服、佩不同势力徽章的雇佣兵。
市场喧嚣着,升腾油腻烟雾与人潮碰撞的体温,呈现的绝非战前文明的精致繁荣,而是废土世界里顽强、实用到近乎赤裸的生存交易图景。
每一个摊位的存在,每一次“叮当”作响的子弹交割,都是在这片不毛的辐射废土上,依靠暴力、技术和原始商业智慧,强行构建的一丝扭曲而粗粝的生机。
这片繁荣建立在锈蚀、尘土、子弹和废品之上,却实实在在地涌动着难以形容的活力,甚至有些反常。
叶琳娜目光扫过,发现许多前来贸易的大型半挂卡车喷涂着那个令她心底无比厌恨的标志,拓路者联盟车轮压过公路的简绘图标,顿时勾起了她最黑暗的记忆。
叶琳娜没有因愤怒而冲动,理智让她压抑了这种情绪。她悄然站到市场外小饭馆的台阶上,远远观察起来。
拓路者联盟这次显然来者不善。城墙上的守卫们个个大眼瞪小眼,惊愕地望着突如其来的喧嚣,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毫无征兆地,大量贸易车辆仿佛掐准了时间点,集中在一个时段内涌到城下。
这些车辆装载的货物极为特殊,几乎全是废土停产已久的大口径机枪、自动步枪、榴弹发射器之类的东西,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
叶琳娜震惊不已。她见过的绝大部分子弹,生产日期最近也不过是核战后第四年年初,终末之战即将结束、大崩溃前夕生产的弹药,外加一些从救世军工厂偶尔流出的少量质量平平的新造子弹。
如今拓路者联盟竟能拉来如此多的武器弹药,这无疑勾起了叶琳娜强烈的好奇。她佯装四处查看货物,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摊位前。
装甲半挂卡车拖着长长的装甲货箱,一侧展开便成了一家专业武器商店。里面层层叠叠的折叠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引来了大批废土客的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