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向一个位置。
“这是你们最后的赏金任务。报酬:每人一辆三轴东风装甲车,装30型25mm机关炮的型号和两个基数的弹药,完事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发送坐标。”
猎人听完,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更深了。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走到荣连军身边时,停下脚步,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
他太了解荣连军了,精明的商人面孔下,包裹着一颗对更大权力无比渴求的心。
放任他们去袭击救世军,不过是想在即将到来的谈判桌上,把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罢了。
猎人心中冷笑,废土之上,哪有什么纯粹的慷慨?不过,在彻底离开这个泥潭前,干一票大的,搅他个天翻地覆,正合他意。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转眼到了后天清晨。猎人的小屋内,往日堆积的物资已消失殆尽。
这些物资全部兑换成了质量上乘的子弹、冰冷的武器零件、几枚威力巨大的爆炸物,以及一小叠印着救世军徽记、在特定区域才能使用的供应劵,或许能在混乱中捡点便宜,又或许只是无用的废纸。
早晨八点刚过,岔口镇中心那个由碎石和混凝土块铺就的小广场上,人的叫喊声开始此起彼伏。
决定放手一搏的废土客们集结于此。这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是能在废土上叫出名号的人物,其中几个甚至拥有几十名肌肉虬结、眼神狠辣、装备精良的战奴。
二十多辆改装得千奇百怪的装甲车,焊着尖刺、覆盖着厚厚钢板、炮塔狰狞,粗暴地塞满了广场的每一寸空间,像一群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噪音在镇子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猎人和叶琳娜坐在他们那辆“修缮一新”的东风装甲车里。
车体加装了额外的装甲护板,焊点粗糙却结实,狭小的炮塔里,12.7mm机枪的弹链沉甸甸地堆满了整个后备箱。
方小成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大的沉重背包,在拥挤的车队和人缝中摇摇晃晃地穿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潮红。
背包里塞满了猎人要他买的药剂陷阱,其核心是两块汽车蓄电池大小的装置,分量惊人。
他空洞的眼神里,正上演着自己杀穿救世军、被万人簇拥欢呼的英雄戏码,浑然不觉这趟旅程的终点很可能只有死亡。
猎人锐利的目光扫过车内仪表盘,一个不起眼的无线电信号探测仪正闪烁着刺眼的红灯。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伸手,“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闭了仪器。
当墙上的挂钟指针冰冷地指向八点半时,如同收到一个无声的号令,所有的引擎在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广场瞬间沸腾!钢铁巨兽们嘶鸣着,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一辆接一辆粗暴地碾过地面,冲出镇门。
岔口镇的居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动静惊动,纷纷从门窗后探出头来,脸上写满困惑和不安,窃窃私语着,猜测着这反常的集结背后隐藏的血腥目的。
核冬天的早晨九点,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捂住,透不下一丝天光。没有夜视设备,能见度不足百米,废弃的建筑轮廓在昏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但对于这些在阴影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而言,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早已在前一天像幽灵般散入这片区域,各自选定了最致命的位置。狙击点、伏击区、撤退路线……一切都在沉默中布置妥当。
景城外环高速并非穿行于荒野,而是蜿蜒在坍塌过半的高层建筑群之间。拓路者联盟曾耗费巨大代价清理疏通这条要道,带来了短暂的商贸繁荣。
然而繁荣是脆弱的,在这片废土上,自由散漫惯了的“乌托邦”信徒们,将任何形式的强制管理都视为不可接受的枷锁。他们或许一盘散沙,但为了那点可怜的自由,绝对不惜溅血。
此刻,猎人和叶琳娜正潜伏在一栋靠近高速路的三十层废弃居民楼里。没有选择最高的顶层,那里太过暴露,容易成为靶子。猎人选择了中间偏上的位置,视野足够开阔,又能依托下层残破的楼体提供遮蔽。
他手中的193式射手步枪枪管细长,安装了高效的消音器,配合1-6倍的光学瞄具。在这个距离上,他就是一个无声的死神,足以精准地猎杀任何非重甲防护的目标。
叶琳娜在他身旁,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安静地检查着备用弹匣和近身武器。
楼宇深处,弥漫着混凝土粉尘和若有若无的、死亡的气息。高速路在下方延伸,如同一条通往地狱或深渊的灰色缎带,等待着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