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进入新城那厚重钢铁大门前不远处的泥泞空地上。还有将近20分钟,通向新城内部那令人向往世界的大门才会准时开启。然而,此时此刻,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废土客,他们大多衣着破烂、风尘仆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低声交谈,或是沉默地抽着劣质烟卷,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期待,目光热切地投向那紧闭的大门。
猎人和叶琳娜在出行前都进行了精心的伪装。猎人刻意留了一个月未经打理的浓密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而叶琳娜则戴上了能改变眸色的黑色美瞳,将原本显眼的发色染成了一头乌黑,并用一个略显陈旧的呼吸器巧妙地遮挡住自己较为出众的面容轮廓。
两人驾驶着这辆沾满泥浆、外壳布满划痕的旧装甲车,混迹在等待的车队里,看起来就像是千千万万来新城讨生活、碰运气的普通废土客一般,毫不起眼。在等待的枯燥时光中,停在猎人后面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下来了一名穿着厚重、沾满污渍的连帽兜大衣的男人。
那男人佝偻着背,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猎人的装甲车驾驶位旁边,弯下腰,伸出脏兮兮的手指,“笃笃笃”地敲了敲紧闭的车窗玻璃。
当玻璃缓缓摇下一条缝隙之后,他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后退了两步,双手条件反射般高高举在了身体两侧,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在他面前,戴着夜视仪的猎人和副驾上的叶琳娜,此时正各自稳稳地端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车窗缝隙,精准地指向了他的脑袋。
“怎么了?”猎人低沉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兄……兄弟!别……别误会!”男人声音发颤,连忙解释,“借、借个火,点个烟……就点个烟!”他慌忙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自卷烟,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猎人透过夜视仪泛绿的视野,无声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对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旧雨披还散发着些微量的辐射尘埃气息,脸上的络腮胡和他自己一样浓密杂乱,几乎将整张脸都遮蔽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透过男人身后敞开的车门,隐约能看到面包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同样疲惫的女人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蜷缩在座位上。一个典型的、挣扎求生的废土家庭。猎人迅速评估了一下,觉得他们确实不像是什么威胁,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意地扔了出去。
“拿去吧!送你了!”
那是一个用弹壳改造的打火机,在废土上也算是个实用的小物件。那人忙不迭地接住了飞来的打火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手里这个在废土上还算精致的小玩意,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和惊喜。他熟练地伸指猛搓了一下打火石,“嚓”的一声轻响,一小簇橙黄的火苗立刻从上面窜了出来,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曳不定。
那跳动的火光照亮了男人饱经风霜的面孔,高高凸起的颧骨在茂密胡子的遮挡下显得也不是那样的突出。那人用颤抖的手护着火苗,凑近嘴边叼着的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从鼻孔喷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近乎奢侈的享受表情,仿佛这口烟能驱散一路的艰辛。
“来的这趟没少吃苦吧?看你车牌照,南云省过来的?”猎人看着对方那风尘仆仆、骨节突出的手,随口问道。
“哎呀!兄弟好眼力,佩服佩服!”男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找到倾诉对象的激动,“是啊!南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现在那边气候变得极端得很,热起来的时候,地面烫脚,气温能飙升到45度以上,活生生能把人热死、蒸干!雨水又来得特别频繁,一下就是连绵好几天,潮湿得衣服都能拧出水,霉菌长得到处都是。
更别提那些越来越多的变异动物和神出鬼没的‘无魂者’了,简直防不胜防!待不了,真待不了喽!”他用力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决绝。
“什么?你们那边辐射云散了?”当听到男人提起南边气候的变化时,猎人藏在夜视仪后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在他的认知里,南云省曾是重灾区。
男人对猎人的惊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反而还皱起了眉头,像是觉得对方有些大惊小怪:“是啊,核战打完第二年,那些遮天蔽日的灰云就散了大半,现在大部分时候是能看见天的,就是偶尔会阴沉沉地来一阵子罢了。
但是,气候是越来越邪门了,暴雨、洪水成了家常便饭,变异动物像野草一样疯长。最要命的是那些‘无魂者’,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不少居然和当地那些同样变异的植物都……杂交了?我们那边现在,森林根本不敢随便进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有的‘无魂者’,身体的一部分莫名其妙就和树长在了一起,变成了半人半树的怪物,藏在林子里,稍不注意就会被它们伸出的藤蔓卷起来,活活勒死或者拖走吃掉……那真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前年的时候,能走的就差不多都走了。我是侥幸住在城里,可现在城市里也好不到哪去,废墟里、下水道里,也遍布着那些从森林里渗透出来的废土怪物,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朝不保夕啊。”
“而且,”男人又狠狠吸了口烟,继续说道,“现在东亚地区其他地方的生还者们,也不断地涌入到南云省来,想找块相对‘好’点的地方。虽然我们本地人和他们冲突暂时还不多,但物资就那么多,匮乏越来越严重,为了抢一口吃的,抢一个能避雨的角落,以后肯定要大打出手!我想着,与其在那边等着被饿死或者打死,索性就走得远点,来北面碰碰运气!都说这边有个‘新城’,是战后重建的奇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灯火辉煌的内城,充满了憧憬。只用了一个小小的弹壳打火机,男人似乎就把猎人当成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距离拉近了不少。他仿佛要将这一路上积攒的苦水、恐惧和迷茫一次性倒出来,对着这个萍水相逢的“废土兄弟”,络绎不绝地说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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