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徐兆伟赶紧把母亲拉进来,关上房门。母亲瘫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抱着徐兆伟哭了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
徐兆伟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枪,枪身沾满了污泥,子弹一颗都没敢用,他们还是失败了,没能逃出去。
张文静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眼泪早就流干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原本以为逃出去就能活,可现在才知道,这座城就是个笼子,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却比以前更难熬。张文静和母亲把父亲留下的那辆破汽车卖了。
那车早就开不动了,车身锈得连原色都看不出来,挡风玻璃碎了,用一块塑料布糊着,发动机里的零件早就被拆得七七八八。
买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商人,只给了2000救世元,还说“要不是看你们可怜,1000都嫌多”。母女俩没办法,只能接过钱,小心翼翼地藏在床板下,每天只敢花几元买块发霉的窝头。
找工作比登天还难。她们去了外城的小工厂,老板看了看她们,摆摆手说“不要女人,干不了重活”;去了餐馆,老板娘斜着眼说“养不起吃闲饭的”。
甚至去给人洗衣裳,人家都嫌她们“手笨,洗不干净”。每天天不亮,母女俩就出去找活,天黑了才空着手回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只能喝几口浑浊的自来水和硬邦邦的肉菌米饭团充饥。
隔壁徐兆伟的父亲,自从那晚受了惊吓,病情一天比一天重。他躺在床上,每天咳个不停,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疼得直哼哼。徐兆伟买不起止疼药,只能用一块破布蘸着温水,给父亲擦脸,嘴里不停地说“爸,再忍忍,会好的”。
可没过多久,一天早上,徐兆伟发现父亲已经没了呼吸,眼睛还圆睁着,像是还在承受着剧痛。徐兆伟没哭,只是默默地用一块破席子裹住父亲的尸体,在院子角落挖了个坑,冻土太硬,他用镐子砸了半天才砸出个浅坑,把父亲埋了进去,连块墓碑都没有,只插了一根枯树枝。
从那以后,徐兆伟每天和母亲相依为命。他还是在外城当安保,工资减半后,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却还是尽量帮张文静母女,有时候会偷偷给她们带半块卫队伙食的窝头,有时候帮她们修修漏风的窗户。可他能做的太少了,至于接济多一口饭,根本就是奢望,他自己和母亲每天都在挨饿。
院子里另一户人家,在逃亡的混乱中被救世军的乱枪打死了。那天晚上,张文静的母亲趁着天黑,悄悄溜进那户人家,把他们剩下的锅碗瓢盆、几件破衣服都拿回了家,一个掉了底的铁锅,两个豁口的碗,还有一件能勉强穿的棉衣。
这些东西,让她们空荡荡的屋子多了点“家”的样子,却也让母女俩心里更难受,这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房租涨得越来越快,房东是个跟着黄锦昌混的地痞,每个月来收租时,都带着两个打手,手里拿着棍子,说“交不上就滚”。
张文静和母亲藏在床板下的2000救世元,很快就见了底。而新城的灯光,却越来越亮,内城的街道上,新修的路灯整夜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干净的水泥路上,和外城的黑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黄锦昌当上城主后,把税收提得更高了,每家每户要交“人头税”“住房税”“安全税”,名目多到数不清。
他说要“修缮新城”,可外城除了修了一条简陋的石子路,安了几个经常坏的路灯,根本没什么变化。
那些钱,都流进了内城,内城的城墙加高了,街道铺了新的水泥,甚至还开了几家新的餐馆,里面有罐头、有面包,都是外城人连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张文静和母亲,也被迫办了“居民证”,一张印在废报纸背面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她们的名字,盖了个模糊的红章。
从那以后,买食物只能去救世军指定的“食品销售点”,那是用铁皮搭的棚子,守卫拿着枪,里面卖的粮食是黄绿色的,上面爬满了虫子,闻着有股霉味;
肉是发黑的烂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甚至能看到蛆虫在里面爬。可就算是这样的东西,每天还是被抢得一干二净,去晚了的人,只能饿着肚子回家,有的甚至因为抢食物打起来,最后被守卫打死。
外城的供水更让人绝望。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浑浊的,里面有泥沙、有碎布,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闻着有股刺鼻的尿味。张文静的母亲只能用一块破布过滤,过滤后水还是发黄,烧开后锅底全是沉淀物,可母女俩只能喝这个,不喝,就会渴死。
后来她们才知道,这些水是内城的生活污水,简单处理后就排到了外城,连消毒都没消毒。
日子过得比黄景秀当城主时还惨。那时候虽然剥削重,可至少能买到干净的水和稍微好点的粮食,现在,活着都成了奢望。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有人倒在路边,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病死的,还有的是被救世军打死的。奴隶们推着板车,把这些尸体运到垃圾堆,扔在上面,像扔垃圾一样。
新城表面上又恢复了“歌舞升平”,每天都有抱着幻想的废土客,从四面八方赶来,想在这里找到一条活路。他们穿着破衣服,背着破旧的背包,眼神里满是期待,可一进外城,那点期待就被现实碾碎了。
痢疾、梅毒、皮肤病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病气。有人刚进城就病倒了,躺在破屋里咳个不停,没几天就没了气;有的街区,前一晚还能听到人的咳嗽声,第二天早上就只剩下几个病恹恹的男人,强撑着把尸体拖出去埋了。
那些以前靠内城剩饭剩菜活下来的人,现在连剩饭都见不到了,内城的剩饭剩菜,成了黑市上的“奢侈品”,只有那些开妓院、办机械厂的有钱人才能买到,价格高得吓人。
为了活下去,有人开始吃垃圾堆里的尸体。他们拿着生锈的刀,在尸体上割肉,不管尸体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也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