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语撑着木床坐起，后颈残留暗河水浸透的冰寒。
陶壶在土灶上“咕嘟”作响，药草苦香裹着柴火焦味涌进鼻腔——这气味撞进记忆，像现代基地医疗舱里消毒水混着血锈的味道。
喉间发紧，刚抬腕揉额，腕骨突然被带薄茧的手扣住。
“寒髓未清，别动。”谢兰因的声音比记忆里更哑，像砂纸磨过的玉。
抬眼撞进他泛红的眼——肩伤裹着粗布，血渍渗成深褐，发尾还滴着水。显然刚从暗河底捞她上来，连自己的伤口都没处理。
凌不语冷笑，指尖抵上他按在腕间的手背：“谢大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让我‘活着忘了你’么？”上回他用蛊虫篡改记忆时，也是这般垂着眼说“忘了更好”。
谢兰因拇指摩挲她腕上淡青血管，突然松手，指尖勾住衣领系带。
粗麻布料滑下，心口一道暗红伤疤赫然显露——火莲形状的灼痕，边缘带着焦黑肌理。
“十二年前，玉衡阁地脉暴走。”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替我挡了影核反噬，我却只能把你推进暗河逃生。”
凌不语指尖僵在半空。
记忆碎片轰然涌来：现代基地刺耳的警报，教官拽着她往逃生舱跑的嘶吼“影核要爆了！”，暗河底那团灼得灵魂发疼的光——原来不是魂穿，是影核逃逸时，她的意识被塞进这具身体，而谢兰因……
“你不是谢兰因。”她脱口而出，“真正的谢兰因，在那场火里死了。”
谢兰因低头轻笑，指腹抚过心口伤疤：“我是谢家捡回来的影核容器，从小替他挡灾挡难。可后来啊……”他抬眼，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炽热，“我开始贪心，想替他活着，替他等你回来。”
凌不语突然抓起床头匕首抵住他咽喉。
刀刃压出红痕，他连睫毛都没颤：“为什么不早说？”声音发抖，不是愤怒，是被欺骗的钝痛——原来那些算计、试探，都是他在等她自己撕开伪装。
“你说过，最讨厌被人安排命运。”他盯着她发颤的指尖，“我给你设局，引你打脸伪善师姐，教你反杀天机阁，甚至放任崔十七给你假药……”他突然握住她拿匕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要你自己走回这条路，要你选我，不是因为我替你挡过刀，是因为你乐意。”
药庐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青鸾掀帘进来，正看见凌不语的匕首“当啷”落地。
她怀里抱一卷染血的纸，指尖沾着墨：“谢二公子的寒髓……”顿了顿，把诊断书递过去，“已入心脉，只剩七日。”
凌不语接过的瞬间，床榻方向传来细微响动。
谢兰止不知何时醒了，苍白的手攥着被角，眼睛却盯着谢兰因：“哥……”声音像片薄冰，“我记起来了。刑场那天，你塞给我一块糖，说‘阿止不怕，哥哥在’。”
谢兰因的背猛地一僵。
凌不语这才看见他掌心捏着的糖纸——边角磨得发毛，糖霜痕迹早被体温焐化，只剩浅黄褶皱。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在谢兰止身边蹲下，握住那只青黑的手：“这次换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