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钟声划破晨雾,凌不语踩青砖入宣政殿。
青衫下摆沾残雪,发间融霜丝链随步轻颤,玉蝉隔发网硌得后颈生疼——昨夜密室以银簪挑进发髻,就为此刻光明正大献宝。
金殿穹顶琉璃瓦映晨光泛冷,龙案后皇帝着明黄龙袍端坐,目光扫来,如打量试剑石。
凌不语垂眸立稳,心跳如鼓——首直面帝王,前世见惯高位者,此刻压迫感刺骨,一言不慎便会暴露双重身份,断天机阁与苍云剑派所有线索。
“启禀陛下!”刑部侍郎公鸭嗓骤响。
凌不语抬眼,矮胖官员跪伏丹墀,腰间玉牌撞出脆响:“苍云弟子凌不语夜闯宫廷禁地,私开冰窖,盗取皇家秘器,罪当斩首!”
殿内哗然,老臣蹙眉,新官私语,皇帝搁茶盏,目光如刀直射而来。
凌不语勾唇——早料到此戏码,太子昨夜冰窖折损人手,必借朝堂清她这条线。垂手攥紧,袖中玉蝉棱角刺掌心,疼得愈发清醒。
“侍郎说我盗物。”她向前一步,青衫扫地砖,“我若盗之,何以空手而来?”话音落,抬手将玉蝉置御案。
龙案沉水香混玉蝉凉意钻鼻,“此物今晨有人塞谢府门缝,附信八字:影将成,谢当死。”
“影将成,谢当死?”皇帝声音淬冰,捏玉蝉指尖微颤。
凌不语心头了然,这八字正是三夜前冰窖听来的密语,太子复刻谢兰因命格借气运承皇运,帝王定听过传闻。果不其然,龙案后帝王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盯太子。
萧景珩倚朱漆廊柱,腰间羊脂玉佩晃得刺眼。
“花言巧语!”太子发笑,声线拔高半分,“玉蝉在她手,便是栽赃嫁祸!”挥手示意,东宫近侍捧黄帛跪入:“崔明珰昨夜供认,受凌不语胁迫递账册,助其构陷东宫。”
凌不语指甲掐进掌心,崔明珰——三日前尚食局撞翻茶盏递残页,昨夜宁昭仪茶盏暗记,原来早被太子拿捏。望着供词工整如刻印,陡然冷笑:“供词?敢让崔女史当面对质吗?”
“她病了。”太子漫拨玉佩,“风寒凶猛,不宜见风。”
凌不语盯他眼底慌乱,陡然转身看向阶下谢兰因。他着月白锦袍,持乌木折扇,垂眸盯靴尖,似看有趣纹路。
“谢大人。”她扬声,“病入膏肓的女史,能写出这般工整供词?”
谢兰因抬眼,目光扫过供词,眼尾轻挑——是凌不语熟悉的猎物入套神情。
下一刻,持扇上前一步,乌木扇骨“啪”地合拢,重重敲在黄帛上。
金殿死寂,只剩扇骨叩供词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此墨含松烟三钱。”他声音浸寒潭,“内廷女史用宫制青檀墨,松烟最多一钱。”屈指划过供词“凌”字,“笔锋顿挫左倾,崔明珰惯用右手,字迹却呈左撇子之势——这供词,今晨东宫偏殿伪造。”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太子捏玉佩青筋暴起,掌心湘妃竹扇被攥出褶皱,脸色瞬间铁青。
皇帝拍案而起,龙袍金线震得乱颤:“传崔明珰!即刻带至!”
“陛下!”凌不语骤然出声,赌上所有筹码的一击,喉间泛铁腥味。转身面对群臣,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字字铿锵,“臣有三问!其一,太子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崔女史对质?其二,影核若无害,为何冰窖藏活人养核?其三,谢大人若养寇自重,玉衡阁每次刺杀,何以先以他为靶?”
“妖女惑众!”太子猛然起身,腰间玉佩“当啷”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