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书房的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谢兰因伏在案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将融霜丝绞出细褶。
他分明听见门轴轻响,却仍闭着眼睛——是守夜的侍从,带着他要的消息来了。
“大人,苍云别院的暗桩回报。”年轻侍从压低声音,靴底碾过青砖的碎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凌姑娘今日试了三回心动。”
谢兰因喉间溢出极轻的嗯声,指节在融霜丝上摩挲的动作未停。
“第一回,她站在老槐树下念您的名字,腕间命纹烫得灼手。”侍从咽了咽唾沫,目光扫过案头堆成山的密报,“第二回,她劈碎了石桌,碎石头溅到窗棂上时,眼角红了。”
“第三回?”谢兰因终于抬了抬眼皮,烛火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
侍从的喉结动了动:“第三回...她望着月亮笑了。”
“笑。”谢兰因低笑一声,指尖重重按在融霜丝上,银白丝线瞬间绷直如刃,“笑,就是输了。”
窗外的更漏敲过三更,他望着案头沙漏里最后一粒沙坠入底层,忽然起身。
月白广袖扫落半砚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团漆黑的花——七日了,他终于等到这刻。
凌不语踩在谢府飞檐上时,风正卷着桂花香往她衣领里钻。
她裹紧夜行衣,望着院内巡夜的灯笼连成游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特工手册的皮质封皮。
手册里新添的字迹还未干透:“目标:谢兰因。策略:以情为刃,反向控制。”
她不是没察觉那些异样——这七日里,谢兰因命纹的热度总比往日高上三分,传出来的消息全是“咳血”“虚浮”。
可她是顶尖特工,最擅长拆穿伪装。
今夜她来,不是为看他苍白的脸,是要确认:这虚弱,是真伤,还是他布下的又一张网。
“吱呀——”
院外突然传来木栅门开合的轻响。
凌不语蹲在檐角,借着月光看清那道身影——崔十七,禁军派来监视她的暗哨。
这姑娘总爱把银哨含在齿间,从前她夜行时,哨声准会在第二日破晓前钻进掌门耳朵。
可此刻崔十七仰头望着月亮,指尖捏着银哨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根绷直的弦。
凌不语屏住呼吸,看着那只手缓缓垂落,最后攥成拳抵在腰间。
“这一夜...我未曾见她。”崔十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里。
凌不语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崔十七第一次违令。
她记下这抹异常,翻身跃入内室。
烛火在纱帐外摇晃,谢兰因半躺在床上,被褥滑落至腰际,露出锁骨下狰狞的旧疤。
他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却泛着病态的红,像是连睡梦里都在受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