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没散,苍云书院山门外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一夜之间,流言像野火,烧遍整个京城,人人吓得脸色发白。
谢氏祠堂被重兵死死围住,朱门紧闭,门缝往外飘红雾。
连守卫都不敢靠近半步,浑身发抖,像见了恶鬼。
昨夜议事的七名谢家族老,被抬出来时模样骇人——
眼神空洞,嘴唇半张,翻来覆去只念一句话:
“真嗣归位,伪族当诛。”
声音哑得像破锣,一字一顿,听得人脊背发凉。
御医查遍脉象,全都平稳如常,可就是神志尽失。
宫里派来三位道门高人,刚踏过祠堂门槛,当场呕血倒地,面如金纸,直接昏死!
皇帝震怒到极点,当场下旨:
暂扣谢兰因所有官印,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入宫!
坊间疯传得更凶:
谢家儿郎根本不姓谢,冰棺里的娘,亲口喊他的名!
街头孩童都编了歌谣,调子凄清又诡异,像有人在暗处念咒。
整个京城,都被这桩“亡魂索命”的怪事,搅得天翻地覆!
书院偏殿,一盏孤灯映着凌不语冷硬的侧脸。
她指尖压着北陵地形图,墨线蜿蜒,像毒蛇盘着地下暗河与古墓。
窗外天色阴沉,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似的哭腔。
忽然——
瓦片传来极轻一响。
凌不语眸光骤凝,身形不动,右手已经悄无声息抽出短剑。
剑锋一寒,寒光乍现!
下一秒,窗棂被猛地推开,一道黑影翻进来,落地踉跄。
是谢兰因。
他一身玄袍沾满夜露,脸色白得像纸,近乎透明。
左手死死攥着一块断裂的玉佩,裂口参差,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那是谢家嫡系的身份信物,代表血脉正统。
如今碎了——
意味着,他被谢家,彻底除名!
“他们要废我族籍。”
他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说我秽乱宗庙,勾结妖魂。”
他猛地抬眼,目光像钉子,直直扎向凌不语: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烛火在他瞳仁里狂跳,映出濒临崩溃的执拗。
凌不语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从容,像面对一个普通访客。
她转身走向茶炉,注水提壶,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我只是给了你,看见真相的机会。”
谢兰因盯着她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
他清楚,她在试探,在观察,在用冷静到残忍的方式,评估他还有没有用。
可他不在乎了。
昨夜祠堂那一幕,像钝刀割开他记忆的血痂——
母亲的声音、漫天红雾、机械般的心跳、那句“你是玄戈最后的血脉”……
每一片碎片,都在撕扯他残缺半生的记忆。
“你早知道,我会变成这样。”
他声音低下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不语没回头,将一杯热茶放在案上。
茶面微漾,映出铜镜一角。
她不动声色瞥向镜中——
谢兰因的瞳孔在轻微震颤,视线每隔几息就失焦。
这是控魂引慢性侵蚀的典型征兆!
她取出一只幽蓝青瓷小瓶,轻轻推到他面前:
“喝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谢兰因盯着药瓶,眉心紧蹙。
他太清楚,这女人从不会做无代价的好事。
可体内一股莫名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无数细针在骨缝里扎。
他迟疑一瞬,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
苦涩液体入喉,初时温润,转瞬如烈火灼烧!
他猛地呛咳,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凌不语反应极快,侧身要扶,却被他反手一拽——
力道大得惊人!
下一瞬,她被狠狠拉入一个冰冷又剧烈起伏的怀抱。
谢兰因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滚烫又带着尸寒,声音破碎不堪:
“别丢下我……
这一次……让我靠一会儿。”
凌不语,僵住了。
这个男人,曾是朝堂最狠的猎手。
一手掌权,一手握刀,笑看风云,视众生为棋子。
可此刻,他像一头重伤的困兽,卸下所有伪装,把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摊在她面前。
她没有推开他。
窗外风停,檐铃不响。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良久,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生硬,却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妥协。
“行吧。”
她低声开口,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就一会儿。”
她扶着他走向软榻,动作利落却不粗暴。
解带、更衣、施针、封穴,一气呵成。
他昏睡前最后一刻,嘴唇微微动着,似在默念什么。
她没听清。
却记住了他眼角,那一滴未曾落下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