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语终于抬眼。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薄册上,瞳孔猛地一缩。
《春闺录》。
谢氏嫡女专属的婚聘名录,只录未婚女子姓名生辰,专供族内联姻通婚之用。
封面烫金“待聘”二字,刺眼至极。
她心头一跳,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谢兰因轻轻翻开第一页。
墨迹未干,一行字清晰映入眼帘:
“凌不语,年十九,生于寅时三刻,苍云山传火使。”
她指尖猛地一颤,短刃差点脱手。
“你疯了?!”
凌不语声音冷得像寒霜,“谢家宗法森严,族谱尚在,你敢把一个外姓江湖女子写进《春闺录》?这是僭越!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像是从喉底碾出来:
“所以我先烧了族谱。”
凌不语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昨夜子时,我亲手点的火。”
谢兰因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天,“祠堂里的牌位,三百年的规矩,一起化成了灰。从今往后,谢家没有什么正统,只有我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把册子放在石台上。
指尖没有收回,反而轻轻覆上她握刀的手背——微凉,却坚定得不容挣脱。
“我不是求你点头。”
他目光如锁,死死锁住她,“我只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凌不语这个名字,只能由我写,只能归我。”
“你想逃?可以。”
他一字一顿,霸道至极,“但天下之大,除了我,没人能名正言顺娶你。”
风骤然停了。
铜铃不响,竹影不动,连时间都像在这一刻凝固。
凌不语怒意翻涌,可对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
那近乎卑微的恳求,像一个从未被接纳的孤臣,在废墟里拼命抓住最后一缕光。
她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不是求婚。
这是宣战。
对谢家旧势力宣战,对她所有心防,全面开战。
“你以为一本破册子就能困住我?”她冷笑出声。
“不能。”
谢兰因坦然承认,“但它是个开始。就像你第一次救我,也只是递了一碗解毒药而已。”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猛地一拽。
凌不语盯着他背影,咬牙切齿:“谢兰因,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权力游戏的奖品!”
他回头,笑意温柔得近乎蛊惑:
“我知道。所以我不给你选择,我只给你事实。”
夜色渐浓。
石台之上,只剩一本烫金《春闺录》,和一把未归鞘的短刃。
——
就在这时。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崔十七一身黑衣快步现身,手中密报封着暗青火漆——那是苍云书院最高级别的紧急讯号。
“皇后寝宫近半月,接连收了七次密匣。”
她声音冷静如铁,“路线追踪显示,全部出自城南归真堂。”
“掌柜户籍早已注销,但身份确认——是当年谢夫人生产时的稳婆。”
谢兰因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更关键的是药材。”
崔十七递上一份样本清单,“每次送入宫中的密匣里,都有一味梦归草。”
“这药不治疾,不解毒,专用于唤醒被封印的深层记忆。”
空气瞬间冻结。
凌不语缓缓站起身,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
谢兰因失忆三年,蛊毒侵蚀神魂;
皇室对他既忌惮又暗中庇护;
深居简出的皇后,多年从不公开露面……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冷,声音刺骨:
“他们不是在找替身……”
她顿住脚步,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红笔圈出的“归真堂”,一字一顿,砸穿所有迷雾:
“他们在唤醒另一个‘谢兰因’。”
崔十七立刻抱拳:“是否调集书院暗卫?”
“不必。”
凌不语抓起短刃“唰”地插回腰间,眼神锋利如刀:
“消息太敏感,人多必打草惊蛇。你备马,今夜随我去会会这位‘神医’。”
谢兰因刚要开口阻拦,就被她一眼堵回。
“你如今重病初愈,不宜夜行。”
她冷声道,“而且——这件事,我不想有任何人干扰我的判断。”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步伐决绝。
崔十七紧随其后。
小院之中,只剩那本《春闺录》静静躺在石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金光。
风再起时,空无一人。
——
城南偏僻街巷深处。
一座看似普通的医馆静静矗立,檐下匾额写着三个字:归真堂。
笔迹古拙,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世间的诡异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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