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如泼墨,西郊别院死寂一片,连风都不敢乱吹。
凌不语伏在屋脊之上,指尖扣着三枚蜂鸣镖,眼神冷得像冰刃。
她身下厢房里,躺着一个“谢兰因”。
胸腹起伏均匀,唇角还带着服药后的温润红晕——那是拟脉香混着阴髓石粉,伪造出的仿生血色。
这人是抓来的俘虏,身形与谢兰因七分相似。
换上常服、摆好睡姿,连呼吸节奏都被崔十七用针调得一模一样。
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
忽然,她耳廓微动。
远处树梢,传来一丝极轻的颤响。
来了。
三道黑影翻墙而入,动作利落,目标极准——直扑东厢那间“谢兰因”的卧房。
凌不语唇角勾起一抹寒笑。
果然,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死死盯着这具身体。
就在首领推门的刹那!
她手腕一甩,三枚蜂鸣镖破空而出!
细弱的破空声划破黑夜,镖尖精准砸中三人腰间铜铃。
铃舌瞬间扭曲断裂,彻底哑掉。
这是归真堂的传讯铃,一动则十里皆知。
此刻,讯号,断了。
凌不语如鹰隼俯冲,落地无声。
两名黑衣人还没反应,已被她反手擒住,膝盖重击脊椎,当场瘫软在地。
只剩首领反应最快,抽刀横斩,直劈咽喉!
凌不语侧身避让,掌缘劈向他手腕,同时一脚踹中膝窝。
那人闷哼跪倒,面具被她一把扯下。
火光亮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赵小禄?”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刮骨,“谢府老管家的儿子,十年前扫雪摔断腿的那个?”
男人脸色惨白,牙关死咬,一言不发。
“你们监视他多久了?”
凌不语蹲下身,指尖挑起他下巴,眼神像冰锥扎进骨头,“说。”
赵小禄喉结滚动,精神彻底崩溃:
“三年!从公子‘病愈归来’那天就开始了!
每日膳食都是归真堂送来,说是调理旧疾,实则是控魂引续药!
只要他体内药性一动,我们必须上报……不然全家都得死!”
凌不语眸中杀意瞬间炸开!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在朝堂之上谈笑风生,步步为营,可每一口饭、每一碗汤里,都藏着奴役灵魂的毒药。
那些嘘寒问暖,全是药效探子。
那些亲近关怀,全是囚笼锁链。
她缓缓起身,将人踢给崔十七:
“关进暗笼,别让他死。
我要他亲眼看看,背叛主家,比死更难受。”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狂奔而来,单膝跪地:
“小姐!谢大人带人突袭归真堂后山药窖,半个时辰前进了地底密道,至今未出!”
凌不语眉心一紧,抓起长剑,转身就走。
——
同一时间,归真堂地底深处。
腐腥之气扑面而来。
谢兰因举着火把,站在一扇厚重铁门前。
青铜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呀——”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封闭石室,四壁刻满诡异符文。
中央石台上,躺着一具干枯躯体。
他脚步猛地顿住。
火光之下,那张脸——
竟与他一模一样!
相同的眉骨,相同的鼻梁,连嘴角那道细微旧伤,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只有左耳后一颗朱砂痣。
谢兰因呼吸骤然停滞。
他一步步走近,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冰冷脸颊。
这不是傀儡,不是幻象。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被强行禁锢半生的身体。
墙上符咒在火光中明灭,一行字刺得他眼疼:
“主魂归位,伪躯焚烬。”
他猛地回头,看向随行旧部:
“查清楚,这地方是谁建的?什么时候启用的?”
“回大人,守堂弟子说,此处始建于先帝年间,原是玄戈遗脉掌控,专做‘形换秘仪’。
二十年前一场大火后,归真堂接管,对外只说存药……”
谢兰因冷笑一声,嗓音沙哑得像裂帛:
“所以,我不是复活……我是被换回来的?”
他低头凝视石台上的残躯,瞬间懂了。
懂了母亲临终前,为何死死攥着他襁褓里的钥匙。
为何反复呢喃:“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因为,他本就不该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