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密林,夜雨泼洒。
凌不语蹲在谢昭面前,指尖掀开药膏瓷盖,辛辣清苦的药气瞬间散开。
她动作利落,银匙挑出药膏,轻轻抹在他后颈焦黑溃烂的皮肉上。
承魂印早已烧成飞灰,可烙印处依旧泛着诡异暗红,仿佛有火在皮下烧。
“你不怕疼?”她声音冷得像夜雨。
谢昭低笑一声,肩头微颤,喉间压着闷哼:
“比小时候被钉在祭坛抽骨髓,差远了。”
凌不语手猛地一顿。
风穿林隙,残叶簌簌乱响。
远处狼烟未散,三声钟响还在耳边打转——
那是归真堂的猎杀令!
从今夜起,所有逃逸容器,都要被追魂索命!
她盯着那道慢慢结痂的伤口,忽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既不是谢兰因,也不是谢昭,只做你自己——你信吗?”
四周瞬间死寂。
谢昭缓缓抬眼,第一次真正认真看向她。
他瞳孔深处裂开一道缝,透出不属于此世的寒光——
沉睡千年的记忆,正在一寸寸醒过来。
“那你得先告诉我。”他嗓音沙哑,“你怎么看穿我在演戏?”
凌不语没答,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龟甲碎片。
边缘参差如咬痕,上面刻着一行古字,扭曲如蛇:
双生归一,逆脉者王。
雨水顺着她指节滑落,打湿龟甲裂痕。
“这是北陵地宫禁典残片。”她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你是谢昭,真皇子,被封印神识当容器。
但有个问题——”
她逼近一步,语气冷透:
“真正的容器不会痛,不会试探。
他们只会机械听话,不会有情绪,更不会故意让替身走动,就为看我反应。”
谢昭眸光微闪。
“你不是在认身份。”凌不语冷笑,“你是在测人性。
只有活过、痛过、被背叛过的人,才懂伪装和试探。”
谢昭沉默许久,忽然苦笑:
“所以我才是不该活的叛逃者,一个连名字都被抹掉的死人。”
“可你还活着。”
凌不语收起龟甲,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而且你记得一切。”
雨势渐小,雾气却更浓。
林间传来枯枝断裂声,有人在悄悄靠近!
——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议政偏阁灯火通明。
谢兰因缓步走入,玄色官袍无风自动,腰间玉佩轻响。
他面容温润,唇角带笑,像只是赴一场普通朝会。
可宰相和宗正卿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戒备。
“尚书大人深夜求见,何事?”宗正卿冷声开口。
谢兰因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诏书,缓缓展开。
“先帝临终前七日,密召我入养心殿。”他声音低沉悦耳,“口述遗愿,由我亲笔记录。”
满殿瞬间哗然!
“此等机密,为何从未听闻?!”
“遗诏若真,为何至今不宣?!”
谢兰因淡然一笑,指尖揭开封泥——
凤尾御玺印记清晰可见,纸张泛黄陈旧,折痕带着岁月脆感。
“因为内容太惊人。”他环视众人,眸光幽深,“关乎皇嗣正统,以及归真堂逾制之举。”
他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头发颤:
“先帝亲言:
朕血脉早染血咒,非纯正归墟之体。皇后所出之子,亦难逃宿厄。
若任其登基,恐祸乱天下。本当废储,然虑朝局动荡,故隐而不发。
唯留此诏,待天命之人现世,方可启封。”
殿内死寂一片!
宰相脸色铁青:“荒谬!先帝怎会说此等悖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