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钉在掌心灼出刺目红痕,凌不语垂眸盯着石壁暗纹,指尖发力,最后一枚银铃狠狠嵌进残阵节点!
地下三层的铁锈潮气扑面而来,她的呼吸在幽长回廊撞出层层回响,像极了前世执行任务时,监听设备里传来的、猎物濒死前的心跳频率。
“来了。”
她低笑一声,指尖在银铃上轻轻一旋,耳尖微动。
头顶传来石屑簌簌坠落的声响,是有人用内力震碎了第一层的封门石!
谢兰因身上独有的雪松香,混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正顺着穿堂风,一点点往她脚边漫来。
凌不语转身,缓步走向石阶顶端。
鹤纹残袍的下摆扫过石壁,带起一串细碎火星——那是她用符纸浸了火油,沿着回廊撒下的引信。
等会儿阵起之时,这些火星会顺着油迹窜成滔天烈焰,刚好映出“镜渊叠梦阵”最需要的底色:
恐惧的温度。
她算准了谢兰因的软肋,算准了他藏在权谋算计下的执念,算准了他疯了一样追来的所有心思。
前世特工的心理侧写术,在这个男人身上,百试百灵。
“凌不语!不许走!”
暴喝声震得头顶石砖簌簌落灰,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怒意,炸彻整条回廊!
凌不语站在石阶中央,背对着破门而入的身影,指尖轻轻掐住腰间丝绦,连头都没回。
她甚至能精准想象出谢兰因此刻的模样:
玄色官袍沾满血渍,玉冠歪斜,墨发狂舞,眼尾红得滴血,像一头被拔了爪牙、困在笼中的疯兽。
和密报里那个不动如山、算尽天下的谢尚书,判若两人。
“你想看真相?”
她轻声开口,声音裹着回廊的回音,散进浓黑的夜色里,冷得像冰,
“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到底在怕什么。”
话音未落——
阵眼处的十二枚银铃,骤然齐齐嗡鸣!
清越铃音撞在石壁上,层层叠叠,瞬间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谢兰因疯了一样冲上来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
——
前一秒还是阴冷的地宫回廊,下一秒,他已站在金銮殿之上!
九龙椅的明黄幔帐被狂风掀起,殿下万臣跪拜,山呼万岁,声浪震得琉璃瓦都在发颤。
他低头,身上早已换上了帝王冕服,金丝绣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顺着衣摆缠上他的脖颈,鳞片刮得皮肤生疼。
而丹墀台阶下,凌不语持剑而立。
玄色软甲染满鲜血,剑尖狠狠戳进青石板,溅起的火星烧着了她鬓角的碎发,可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谢大人这是要登基?”
她仰起脸,眼尾的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笑意冷得刺骨,
“恭喜了。”
“不是我!不是我要的!”
谢兰因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可指尖却径直穿透了她的身影,什么都抓不住!
幻象里的凌不语,转身就往殿外走。
火盆里的炭块轰然炸开,烈焰顺着廊柱疯狂窜起,瞬间织成一道通天火墙,将她的背影,彻底吞没在刺目的红光里!
“别走!凌不语!回来!”
他嘶吼着要追上去,可冕服的金线死死缠住他的脚踝,五爪金龙顺着他的脖颈往脸上爬,鳞片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咳——!”
他踉跄着撞翻旁边的香案,龙涎香的灰烬扑了满脸,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
再抬头时,眼前的金銮殿轰然崩塌!
场景骤变!
——
他跪在苍云剑派的演武场上,怀里抱着凌不语冰冷的尸身。
她的心口,插着他从不离身的佩刀!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襟,顺着指尖往下淌,烫得他浑身发抖,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不是我动的手……不是我……”
他颤抖着去擦她脸上的血,可指腹触到的,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擦不掉,捂不热,
“我让绣衣卫守着你,他们说……他们说你自己撞上来的……我不信!我不信!”
“骗子。”
清冷的女声,从头顶缓缓落下。
谢兰因猛地抬头,看见凌不语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
她穿着他亲手挑的月白长裙,腕间系着他送的东珠串,那是他跑遍整个京城,才寻来的、最配她的珠子。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锁了我的重生舱,说要陪我看这天下。
谢兰因,我以为你懂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我懂!我当然懂!”
他嘶吼着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只是怕你走……怕你像当年在暗巷里那样,说消失就消失……我怕我再也抓不住你!”
他的话还没喊出口,眼前的场景,再次轰然碎裂!
——
这一次,是在他的私宅水榭。
暮春的桃花落了满地,凌不语倚着朱红廊柱,对着一个陌生男子轻笑。
男子的面容被雾气模糊,可她的声音,却清晰得像刀,一字一句,扎进他的耳朵里: